第47章 他是在隱瞞身份
雪落無聲。
高檐上懸掛的紅燈在風中搖曳。
一品齋內眾人圍站在後院的場地上。
氣氛因被這名為「蘇羽」的出現，而陡然緊繃。
「今夜大雪微停，不知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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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願與在下，以劍識人？」
蘇羽此言一出，當場驚艷四座。
場中瞬間從一片死寂，飛速轉為竊竊私語。
「此人……莫不是有失心瘋？竟敢當眾挑戰將軍。」
「就是就是。除了樣貌俊俏些，可看他額頭上麻麻賴賴又黑漆漆的，像極了癩蛤蟆的背。」
「是啊！這種人將軍也應戰，也不怕丟了份。」
「可不是嗎，但誰叫人家是殿下呢，估計就想找個人做戲吧！」
場外。
大家的議論聲不斷傳進，前方李驍耳中。
當即李驍心底就不舒服了。
憑啥咱們好好的將軍，要被這幫腐儒指指點點。
可將軍又已將眾人叫來院後，明擺是要答應青衣男子的意思。
李驍知道勸不住，但還是站出來，道。
「將軍，咱沒必要答應那青衣。」
「這青衣男子與他身邊二人，從進門我就察覺有問題了。」
「要不我……」
李驍的話沒完，嬴良就伸出打斷了。
給了句：我自有考量後，嬴良來到場內的青衣男子前。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青衣男子臉上，目光上移還是看到了額頭上未擦淨的黑墨。
嬴良心壞，沒打斷告知，隨後強忍笑意道：
「以劍……識人？你，有劍？」
蘇羽聽後抿嘴輕笑，壓下心頭被挑起的情弦，重新從靴筒內抽出一柄短刃。
短刃小臂長短，半邊開刃，銀光森森。
看到此刃的廳內眾人，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這是要動真格啊！
大家心底做如此想，慌亂之情也越發濃烈。
嬴良見此沉默片刻，最終開口：
「從我練兵場取那柄竹槍來！」
話畢。
外面侍從應聲而動。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扛來一柄丈許長的重竹練槍，過來了。
竹槍安放在嬴良，蘇羽中間。望之見其槍身粗壯，色澤深褐。
嬴良單手拿起那沉甸甸的竹槍，槍尾頓地，竟能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請！」
再無廢話。
嬴良伸手邀向蘇羽，隨後兩人同時後退拉開一大段距離。
***
雪地如鏡，姣姣月華。
蘇羽駐步後，轉身並指為禮——「請」！
話音落地。
下一刻，她的足尖在雪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失去重量的鴻羽，瞬息間欺至嬴良身前。
短刃無聲無息，直刺嬴良面門。
「好快！」
台下眾人雖大多不曾習武。
可見短刃瞬息留下一抹殘影，不免也是齊齊失聲驚呼。
也就在眾人驚嘆蘇羽的飛刃急速時，下一刻，其奇詭莫測的劍招更是驚得人眼花繚亂。
一招一式間。
他雖都是北疆傳統的路數，卻其中又能看到一些匈奴人才有的柔勁，技法。
再看似乎前者的北疆路數，還有些為掩蓋後者的意思。
刺，挑，纏！
本是使用短刃者，最基本的操作。
可在蘇羽手裡，這尋常三招。
有時如毒蛇吐信，有時又似靈猿摘果，其間藏變化若藤蔓繞樹。
劍光流轉間。
蘇羽的攻勢，時不時如圍棋中的無理手般，無孔不入，讓人難以捉摸！
可雖說蘇羽的攻勢變幻無窮，讓人大為驚嘆。
然！
對面嬴良的應對，卻只體現三字——
穩！准！狠！
面對那無聲無息的致命劍光，他僅僅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丈許竹槍如怒龍出海，毫無花哨地一記橫掃。
「嗚——！」
沉重的破風聲炸響。
槍身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
「噹啷——！！！」
火星在短刃與竹槍交擊處迸濺。
此番對戰數回合。
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幾乎被嬴良發揮到極致。
沛然的巨力沿著刃身傳入蘇羽手心。
登時她只覺虎口劇震，劍勢潰散。
身形急退間。
她足尖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好沉的勁道……」
蘇羽斂去笑意，抿嘴望向對面。
而嬴良。
他的招式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炫目的騰挪。
有的只是軍中千錘百鍊、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
純粹技法！
這份純粹讓蘇羽全身的氣血沸騰，足以達到升天的地步。
於是乎！
第二次，其影再動，如鬼魅繞身！
第三次，劍光藏於袖底，角度刁鑽！
第四次，劍走偏鋒，直取肋下！
嬴良卻始終如一。
橫掃，直劈，頂刺。
以極致的簡練，對抗蘇羽那極致的繁複。
以無匹的剛猛，碾壓詭異的靈巧。
***
反觀一品齋，二樓。
風榆站在陰影中。
原本她因為地宮內事務繁忙，拒絕掉詩會的。
可後又因不放心獨留嬴良一人在詩會上，才暗中跟來。
誰想她到時碰巧看到後院場地上的一幕。
她出身墨家，又在江湖上遊歷了幾年。
眼力自是比嬴良要好上不少。
那蘇羽的身法劍路，看似飄逸靈動，實則暗藏著一股近乎刻板的殺伐軌跡。
似剛學習不久。
這等不知變通，只能說明：
此人是在故意隱瞞身份。
怕人從招式路數中，看出其真正的根腳。
「這步法……」
風榆見蘇羽的身法有三分眼熟，呼吸微微急促間，她猛地想起：
「更像是……王庭暗衛！」
此想法一處，濃重的不安感猛地纏上她的心頭。
……
回到場中，第五十回合。
刃影槍風交錯。
蘇羽忽地身形一旋，手中短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唰」地一聲，收入身下長筒的「劍鞘」之中。
她飄然落地，氣息未穩，臉上笑意卻重現：
「將軍，夠了。」
「你我……可以點到為止了。」
此言一出。
嬴良手中丈許竹槍一頓，慌亂收手間槍尾重重頓入積雪中。
好不容易站穩身形，少許後嬴良對蘇羽拱手：
「蘇公子，好劍法。」
蘇羽也不客氣，收下這份恭維，也看了眼嬴良手內那柄粗糲的竹槍，
由衷嘆道：
「將軍才是，槍法驚絕！」
兩人相視一笑，竟同時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場外。
之前那股劍拔弩張之勢，隨兩人的收勢而消散。
下一刻，圍觀人群中爆發出對兩人對決的喝彩聲，如雷鳴般。
李驍則趁機擠上台，站到嬴良身側。
「將軍，如何？」
李驍在台下看出將軍有試探之意，才反應之前為何嬴良要打斷他的提議。
於是剛結束，他就上台詢問道。
嬴良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歪頭瞥了眼蘇羽的身影，淡然道：
「打不死我。」
話語稍頓，嬴良也故意將聲音壓低。
「她也不像來殺我的……像——在試我的深淺。」
一邊耳語，兩人一邊往場下走去。
本想今晚的詩會，就到此為止了。
可沒等嬴良走出場外，又有一道身影從一品齋二樓躍下。
身姿輕盈間。
她已落到了嬴良，蘇羽中間的場地上。
場內眾人見半路又有人殺出，紛紛是再次靜默下來。
蘇羽也感受到這人，轉身望去時，正巧撞上了一同看來的嬴良。
可見到的卻是嬴良吃驚到不行的表情。
他眼珠瞪成銅錢般，注視面前的「陌生男子」。
——風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