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參見，破浪者大人！
血腥味在地窟中瀰漫，刑滅的屍體還保持著死前的不甘表情。
裴星夜轉身看向大廳角落最深處的陰影。
那裡，空無一物。
但他就像是能看穿維度一般，淡淡開口。
「看了這麼久，不累麼？」
「出來吧，安全了。」
空氣中傳來一陣不自然的扭曲，驚浪的身影踉蹌著從陰影中跌出。
他喉結瘋狂滾動，嘴巴張了又合，卻發現自己的聲帶在極致的震撼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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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一旁，剛剛緩過氣的副首領深淵掙扎著站起，眼神中的驚訝幾乎要溢出來。
驚浪的天賦是擬態，是鮫人族最頂級的隱匿天賦！
一旦發動，氣息與靈魂波動都會與環境融為一體，就算是五階的強者全力探查，也絕無可能發現！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裴星夜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他把剛剛從術士儲物魂器里找到的地圖，和那疊記錄著凌家與裴一山滔天罪證的實驗資料，一同丟了過去。
驚浪和深淵顫抖著接過，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十三個紅點。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座和銷金窟地牢一樣的實驗基地！
如果這張圖是真的，那正在被凌家秘密進行活體實驗的同胞，數量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數千人！
「走。」
裴星夜率先朝出口走去，平靜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驚浪手捧著那份沉甸甸的資料和地圖，只覺得重若千鈞。
他看著裴星夜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只是一個三階的少年，此刻在他眼中，卻比無盡的深海，還要深邃，還要不可揣測。
……
半個時辰後。
鮫人抵抗軍的秘密基地，氣氛壓抑而沉重。
當驚浪攙扶著深淵出現在基地入口時，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深淵副首領！」
「天吶，您還活著！」
無數鮫人戰士激動地圍了上來，深淵是他們的精神支柱，是公認的最強戰士，他的回歸，無異於一劑強心針！
「讓開！」
抵抗軍首領驚濤，從人群中擠出。
當看到深淵時，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深淵！你沒事就好！」
「首領。」深淵虛弱地笑了笑，「我能回來，全靠這位……人類朋友。」
唰！
頃刻間，所有鮫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裴星夜身上。
他真的做到了？
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從那座連四階強者進去都有去無回的魔鬼巢穴里，救回了他們的副首領？
驚濤的目光掃過深淵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又落在那份地圖和實驗記錄上，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驚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驚浪用最快的語速，將地窟內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裴星夜單槍匹馬，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屠盡了整個地窟的守衛和術士時，基地內一片譁然。
而當聽到他正面斬殺了催動禁術的四階典獄長刑滅時，整個基地，陷入了死寂。
「三階……斬四階？」驚濤的聲音乾澀無比，「你確定沒有看錯？」
「首領！」驚浪激動地挺直了胸膛。
「我以我的靈魂起誓，句句屬實！」「他的強大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深淵的勇猛是狂濤，而他，則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面對這近乎神化的評價，裴星夜卻毫無反應。
他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到那份被攤開的實驗記錄前，點在上面一串串複雜的數據和符文上。
「我有一個計劃，一個能從根源上，徹底摧毀【枯海之咒】的計劃。」
驚濤猛然抬頭，像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什麼計劃？」
裴星夜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們應該嘗試過很多方法破解詛咒吧？用外力衝擊？用聖物淨化？結果呢？」
驚濤沉默了，臉上露出了痛苦而苦澀的表情。
他們試過。
所有的方法，全都失敗了。
那該死的詛咒就是紮根在他們靈魂最深處的毒瘤，任何外力都無法觸及，反而會刺激它，帶來更深的痛苦。
「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裴星夜一語道破天機。
「這種詛咒，本質上是靈魂層面的病毒，它不是簡單的能量附著，而是在污染、同化你們的靈魂本源。」
「想破解它，靠外力是沒用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另一種力量同源的靈魂力量，去進行中和與覆蓋。」
「這，是我通過研究我自己的病症，得出的結論。」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驚濤心神劇震。
他自己的病症？難道說……
裴星夜沒有給他深思的機會，繼續說道：
「而創造這種『相反之力』的材料，你們有。」
「是什麼？」驚濤追問道。
「是你們所有被奴役同胞的，痛苦，與絕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不可能！」一名鮫人戰士忍不住喊道，「用痛苦和絕望，去破解詛咒？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沒錯，這太荒謬了！」
看著眾人不解的眼神，裴星夜笑了，笑得瘋狂。
「兩天後的拍賣會，凌家會將所有捕獲的鮫人集中展示，那將是他們痛苦和絕望最頂點的一刻。」
「而我，將以我自己為容器！」
「我會站在拍賣會的中心，將所有被奴役鮫人的痛苦、悲傷、絕望，全部吸收到我的身體裡！」
「然後，將這股龐雜的負面能量，提煉、轉化為最純粹、最極致的至悲之力！」
「最後一步……」
裴星夜的眼中，閃爍著連惡魔都會為之戰慄的光芒。
「我會帶著這股力量，主動去衝擊黑石拍賣會上，詛咒你們的頭骨！那就是【枯海之咒】的核心！」
「以魂攻魂，以悲破咒！」
「這，就是我的計劃！」
所有鮫人都被這個計劃的瘋狂與宏大震懾住了。
以一人之身，承載數千同胞的絕望？
這……這已經不是冒險了，這是在自殺！
深淵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失聲喊道：
「不行！這太危險了！那種程度的靈魂衝擊，你的靈魂會被瞬間撕成碎片的！」
「我自有辦法承受。」
裴星夜的回答，自信而冷漠。
驚濤死死地盯著他，他忽然想起了族中代代相傳的一個古老預言。
【當悲傷之海枯竭，歌聲化為哀鳴，將有「破浪者」踏浪而來，以身做舟，承載萬千亡魂，為我族，尋回失落的眼淚……】
以身做舟……
承載萬千亡魂……
驚濤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眼神從震驚，到駭然，最終化為了火山噴發般的狂熱與崇敬！
他猛地單膝跪地，用鮫人族最古老、最莊重的禮節，向著裴星夜，低下了自己高傲了半生的頭顱！
「鮫人族抵抗軍首領，驚濤……」
他的聲音，無比虔誠。
「參見破浪者大人！」
「從此刻起，我等所有人的性命，皆由大人調遣！」
嘩啦啦！
他身後，所有的鮫人戰士，包括副首領深淵在內，全都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神情肅穆而狂熱。
「參見破浪者大人！」
洪亮的聲音激盪迴響，震散了多日來籠罩在這裡的陰霾。
他們看到了希望。
一個瘋狂、渺茫，卻足以讓他們賭上一切的希望！
裴星夜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接受了這個稱呼，也接受了這份沉甸甸的託付。
因為他很清楚，救鮫人，就是救自己。
這場豪賭，他別無選擇，也必須贏。
兩天後。
就讓這座用無數鮫人血淚堆砌起來的銷金窟，成為裴一山和凌家，覆滅的序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