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牧羊犬與紅地毯


  如果之前的裴星夜是利刃,此刻他就是深淵。

  光、情緒、殺意,都被那雙眼眸吞噬,化為平靜。

  慕理舟喉結滾動,感覺詞彙貧乏。

  他無法描述裴星夜,任何定義他的念頭,都會被虛無感消解。

  墨淵的感受更直觀。

  S𝖙o5️⃣ 5️⃣.𝕮𝖔𝖒 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他活了千年,見過神明。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他們是畫卷上的人,而裴星夜,更像是執筆的看客。

  「故鄉……」墨淵重複著。

  「那扇『門』是什麼?」

  裴星夜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

  「門,不是用來讓我『回家』的。」

  他陳述道,「是為了防止外面的東西進來。」

  他頓了頓,在組織裁決者的記憶。

  「神庭,並非鐵板一塊。」

  這話讓墨淵瞳孔一縮。

  「負責我們世界的,是神庭一個派系。他們在這裡進行『實驗』,不希望被其他派系摘桃子。所以,他們在世界之外,設了一道『世界之鎖』。」

  裴星夜伸出手指在空中劃著名。

  「這道鎖,是防止『作物』逃跑的囚籠,也是阻止其他『農夫』偷菜的籬笆。」

  農夫?作物?偷菜?

  慕理舟聽不懂,但墨淵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裴星夜繼續揭示真相。

  「腳下的大陸,仰望的星空,無數個世界,在神庭眼中,只是『農場』。他們播撒靈氣,誘導文明,觀測法則,等待成熟,然後收割。」

  他看向墨淵,眼中沒有同情,只有漠然。

  「神明,院長,您曾經的同僚,不過是權限更高的『園丁』和『衛兵』。我們所有人,都只是他們圈養的牲畜。」

  這句話,如神雷劈在墨淵的靈魂深處。

  牲畜!

  他守護大陸千年,背負「罪神」之名,忍受孤獨衰敗,視為對神庭的抗爭。

  他以為自己是反抗者,是守護者。

  到頭來,他只是一個防止牲畜亂跑的園丁?

  千年的信念,在這一刻碎裂。

  他眼中,浮現出茫然與動搖。

  「你殺死的裁決者……」墨淵聲音嘶啞,將話題拉回危機,「隸屬於代號『牧羊人』的神官。他負責庚辰系列的上百個世界。裁決者,只是他的一條『牧羊犬』。」

  「狗死了,主人很快會察覺。」

  慕理舟臉色慘白。

  一條「牧羊犬」就險些將天啟學院夷為平地,那「牧羊人」該多恐怖?

  「牧羊人……」裴星夜咀嚼著這個代號。

  「他很強?」慕理舟問道。

  「強,不足以形容他。」墨淵眼神凝重,透出恐懼,「他的手段,並非毀滅。而是『修正』。」

  「修正?」

  「對。」墨淵回憶著,「他可以抹去一個人的存在,篡改所有相關記憶,讓世界回到他想要的『正軌』。」

  墨淵看著裴星夜:「你殺了他的狗,在他眼中,你就是『錯字』。他會來『修正』你。屆時,你不會死,你會從未存在過。沒人會記得你,包括我們。大陸的歷史,會像從未有過你一樣流淌。」

  這種「規則抹除」,比毀滅更令人絕望。

  慕理舟渾身冰涼,無法想像那種場景。

  一個人存在的痕跡被抹去,比死亡更恐怖。

  然而,驚慌並未出現在裴星夜臉上。

  他閉上眼睛,不在意那「牧羊人」。

  他的心神沉入靈魂本源,感受那股力量。

  【萬界歸墟】。

  它不止吞噬。

  在他感知中,天賦的本質是「解析」與「重構」。

  吞噬,只是最低級的應用。

  他目光投向法則之線,能看到它們的結構、邏輯、漏洞。

  他能將「規則」拆解開來。

  然後按自己的意願,重新組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墨淵身上。

  他看的不是墨淵,而是他胸口那道蠕動的【罪印】。

  在【萬界歸墟】的視野下,【罪印】的底層邏輯展現在他面前。

  它的核心指令有兩條。

  一,壓制。它抽取墨淵的力量,讓他維持在衰敗狀態。

  二,屏蔽。它散發著與「歸墟」同源的氣息,將墨淵的存在坐標從神庭探查網絡中模糊化。

  裴星夜嘴角勾起弧度。

  「院長。」他開口。

  「你這道鎖,或許不是懲罰。」

  墨淵一怔。

  「是保護。」

  裴星夜的聲音讓墨淵如遭雷擊。

  這折磨了他千年的詛咒,是保護?

  「它壓制你力量的同時,也把你從『牧羊人』的視野里藏了起來。否則,以你當年的事,來的就不是流放,而是『修正』。」

  裴星夜道,「流放你的人,或許是在保下你的命。」

  這話顛覆了墨淵千年的認知。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罪印,眼神複雜。

  一道火紅身影,帶著焦急與決然沖了下來。

  煙塵中,那張沾染灰塵的臉龐,映入三人眼帘。

  是楚清瑤。

  她的目光在廢墟中掃視,看到安然無恙的裴星夜時,眼中蓄滿水汽。

  下一秒,她撲了過來。

  溫熱的軀體抱住了裴星夜,力道很大,仿佛要將他揉進身體。

  馨香與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裴星夜頸側。

  「太好了……你沒事……」

  她聲音帶哭腔,充滿後怕與喜悅。

  在剛才的威壓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裴星夜身體一僵。

  他能解析萬法,洞悉神明,卻無法處理懷中軀體傳遞的「擔憂」與「慶幸」。

  不等他回應,楚清瑤鬆開他,臉上掛著淚痕,表情凝重急切。

  她從懷中取出玉簡,捏碎。

  光芒閃爍,緊急密報的投影浮現空中。

  「裴星夜!出大事了!」楚清瑤的聲音因急切而尖銳。

  「剛才,東海之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空間裂隙!」

  「一群自稱『神使』的白袍人從裂隙降臨,人數眾多,實力不明,正在沿海城邦,強行建立詭異的祭壇!」

  東海?祭壇?

  裴星夜眉頭皺起。

  「這是楚家探子拼死傳回的影像!」楚清瑤指著投影,畫面上是一座建成的祭壇。

  祭壇由白骨堆砌,造型扭曲,散發不祥氣息。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個徽記。

  一個被鎖鏈纏繞的倒懸尖塔。

  看到徽記的瞬間,慕理舟和墨淵沒反應過來,裴星夜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徽記……與他吞噬的裁決者靈魂核心的【奴役罪印】,形態、構造、法則波動……一模一樣!

  裴星夜瞬間明白了。

  裁決者降臨,被殺,靈魂被吞噬。

  按理說,對方已丟失他的坐標。

  「牧羊人」要來,也需時間重新定位。

  為什麼這麼快,就派出如此龐大的「神使」?

  而且不直接來天啟學院,反而在東海修建祭壇?

  一個念頭划過他腦海。

  他想起裁決者記憶中,【引渡計劃】失敗後的備用方案。

  神庭需要穩定「奇點」,需要一個承載「超脫性」靈魂的坐標。

  這些神使,這些祭壇……他們的目標,可能不是自己!

  裴星夜的眼神冰冷徹骨。

  這不是追殺。

  裁決者的死,只是讓「牧羊人」提前啟動了備用方案。

  這些「神使」,不是來復仇的。

  他們在鋪路。

  是在為「牧羊人」的降臨,為某個儀式,鋪設一張覆蓋整個東海岸的……紅地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