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秩序的流感，神明的瘟疫

  空間通道的盡頭，是無垠的虛無。

  裴星夜踏出的瞬間，宇宙的惡意砸在他的靈魂上。

  冰冷凍結思維，黑暗吞噬光芒。

  太空風暴肆虐，七階之下都會被撕成粒子。

  他的目光所及，是一片墳場。

  星球殘骸如同墓碑，靜靜漂浮。

  它們曾是文明的搖籃，如今只剩下被啃噬的核心。

  遠處是熄滅的恆星，像是宇宙的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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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沒有空氣，卻有風。

  那是無數文明的最後哀嚎，匯聚成的靈魂風暴。

  它們在裴星夜耳邊呼嘯，訴說著被收割的絕望。

  他才真正理解【萬界歸墟】的本質。

  宇宙選中的清道夫。

  沉重而孤獨的使命。

  他需要打掃世界的屍骸。

  他收斂心神，魂能隔絕了外界的侵蝕。

  神帝記憶中的星圖亮起，坐標指引著方向。

  他一步踏出，融入虛空，朝著「第七採礦星域」而去。

  坐標的盡頭，是更觸目驚心的景象。

  這裡沒有自然天體。

  數十顆礦星，像是被掏空內臟的巨獸屍體，懸浮在黑暗中。

  它們的星核被機械結構所取代。

  能量管道紮根於星球地幔，汲取著「虛空晶礦」。

  整個星域被神級防禦法陣籠罩，散發著秩序光輝。

  裁決者駕馭戰艦在礦星之間穿梭，眼神漠然。

  裴星夜隱匿於隕石陰影中，目光穿透礦星。

  他看到了動力源。

  是靈魂。

  數以億計被磨滅意志的靈魂。

  他們被禁錮在容器中，像電池一樣，鑲嵌在內部。

  每個靈魂容器都連接著鎖鏈，最終匯入控制核心。

  這就是神庭的秩序。

  為了開採效率，將生命當做消耗品。

  靈魂能量耗盡，便被丟入熔爐，新的「電池」立刻補上。

  永恆的勞役，直至魂飛魄散。

  裴星夜的眼神比虛空更冰冷。

  他可以摧毀裁決者艦隊，與下位神一戰。

  但這會觸發警報，引來神庭更強的力量。

  他的目的不是砸爛機器。

  而是要讓機器從內部崩潰。

  他看穿了系統的弱點，連接靈魂的「秩序鎖鏈」。

  它的統一同步，既是根源，也是命門。

  裴星夜化作幽影，穿透礦星地殼。

  他鎖定一個即將能量耗盡的靈魂。

  那曾是一名武者，靈魂深處殘留著不屈。

  裴星夜伸出手指，調動起一絲不同的力量。

  那力量源自他的靈魂根源，源自「地球」。

  它不具破壞力，卻蘊含著神庭秩序無法免疫的東西。

  變量、可能性。

  他將力量，點入了那個靈魂之內。

  他抽身而退，隱匿於黑暗中，等待發芽。

  那個武者靈魂，空洞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漣漪。

  一個問題在他意識中萌發：「為什麼？」

  這個問題，通過秩序鎖鏈，傳導至下一個靈魂。

  「為什麼要服從？」

  第二個靈魂，開始思考。

  「我是誰？」

  第三個靈魂，眼中的麻木開始龜裂。

  「自由是什麼？」

  第四個，第五個，第十個……

  一場針對「秩序」的瘟疫。

  這些被視為禁忌的思考，開始在奴隸靈魂中瘋狂傳播。

  蝴蝶扇動了翅膀。

  最先變化的，是採礦機械。

  它們精準的運轉節奏，第一次出現了延遲。

  流水線開始出錯，虛空晶礦被送錯傳送帶。

  能量傳輸管道發生紊亂，機械內部發出悲鳴。

  整個星域的「秩序」系統，陷入了混亂。

  警報聲此起彼伏，紅光在控制中樞閃爍。

  星域中央的神殿內。

  王座上，一個由岩石與法則構成的神明，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是燃燒的熔岩核心，充滿威嚴與冷酷。

  下位神，【魁石神君】。

  「怎麼回事？」

  他低沉的聲音在神殿中迴蕩。

  神殿下方，一名裁決者隊長跪地顫抖：

  「稟告神君！礦星開採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還在持續下降！」

  「原因？」

  魁石神君的聲音沒有情緒。

  「不明。機械運轉正常，法陣未受攻擊。只是那些奴隸的靈魂輸出不穩定！」

  魁石神君的意志掃過整個星域，降臨到「靈魂電池」之上。

  他看到了在秩序鎖鏈中傳播的「問題」。

  但他無法理解。

  在他的認知中，靈魂就是工具。

  工具壞了，修理或更換即可。

  工具怎麼會「思考」？

  「怠惰，是靈魂的原罪。」

  他得出結論，聲音中帶著厭惡。

  任何形式的「自我」，都是必須被清除的污穢。

  「啟動清洗程序。」

  他冷漠地發出指令，「抹除十分之一的動力源，警示剩餘的九成。」

  「遵命！」

  裁決者隊長起身去執行命令。

  一場屠殺，即將上演。

  清洗程序即將啟動的瞬間，一道聲音響徹整個星域。

  「你的奴隸沒有病。」

  魁石神君瞳孔一縮，從王座上站起，神威擴散開來！

  「病的是你的秩序。」

  一道身影，出現在神殿外的星空中。

  裴星夜不再隱藏，【萬界歸墟】的氣息釋放出來。

  他獨自一人，面對整個星域的戒備。

  魁石神君的目光鎖定了他。

  熔岩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神庭的資料庫中，記錄了所有已知的神級存在。

  但眼前這個人的氣息，陌生、狂野、充滿了「變量」感。

  這是一個未被記錄的「野生神明」。

  驚愕之後，是輕蔑與貪婪。

  任何「無序」的存在，都是對「秩序」的挑釁，也是最佳的養料。

  他猙獰地笑了起來，臉上的岩石紋路開裂。

  「原來是你這隻老鼠，引發了這場騷亂。」

  他抬起手，更改了清洗程序的目標。

  整個星域的裁決者艦隊，上萬艘戰艦，無數炮口調轉方向。

  炮口齊齊鎖定了星空中那道身影。

  「一個完美的實驗材料！」

  魁石神君的聲音充滿興奮，「你的靈魂，充滿雜質。正好可以用來加固我的秩序鎖鏈！」

  他大手一揮，下達了審判。

  「裁決者，聽我敕令！」

  「活捉他！將他的神魂，獻祭給秩序！」

  上萬門主炮開始充能，光芒照亮了宇宙。

  無數道「秩序神光」射出，編織成天羅地網，封死了裴星夜所有閃避的可能。

  一場圍獵，正式開始。

  面對這恐怖陣仗，裴星夜的臉上看不到緊張。

  「實驗材料？」

  他輕聲自語，聲音傳入魁石神君耳中。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引以為傲的秩序天國，才是我腳下的培養皿。」

  「而你……」

  他的目光穿透艦隊，直視著魁石神君。

  「……是我選中的，第一個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