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賞花宴


  「回公主的話,無憂正是。」

  謝無憂做著歪歪扭扭的福身,嘴都笑到了耳後根。

  公主親自人拉了過來,取下了自己頭上的金簪,插在了謝無憂的頭上。

  「本宮今日瞧著你溫順有禮,看著便喜歡,這簪子便送予你。只是你這般好性子,可曾被人欺負?若是受了委屈,儘管告訴本宮,本宮替你做主。」

  話畢,謝無憂感覺自己的手被公主捏了一下,瞬間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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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無憂心中狂喜,臉上瞬間擠出七分委屈、三分隱忍,眼圈說紅就紅,聲音也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哽咽。

  「殿下...殿下垂憐,無憂...」

  她似是難以啟齒,咬了咬下唇,才泫然欲泣地道:「無憂不敢欺瞞殿下。自打堂姐回府,府里便...再無安寧了。」

  她抽泣一聲,抬手指了指遠處的謝桑寧,控訴道:「堂姐她一回來,不問青紅皂白,便將無憂從住了十年的閨房裡趕了出來!那可是無憂從小住到大的地方啊!」

  「裡面的擺設、物件,都是無憂一點點攢下的心血...堂姐她...她仗著身份,強占了去,還將無憂的東西盡數扔了出來,有些...還燒了!」

  眾人聽後大驚,這也太霸道了些吧!

  和謝桑寧這清麗的外表實在是不符合呢。

  「什麼?竟有此事?」

  聽到公主問詢,謝無憂抽抽噎噎地點頭,哭得越發情真意切。

  「還有呢,無憂想著,堂姐剛從西寒拿偏僻之地回京,定然有許多規矩不懂,怕她在貴人面前失禮,丟了將軍府的臉面,便想著...想著提醒一二。」

  她抬起淚眼,看向裴明月。

  「誰曾想,堂姐非但不領情,還說無憂...不配教導她規矩!殿下您說,無憂...無憂一片好心,怎麼就...」

  謝無憂的控訴成功激起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同情與憤怒。

  「天哪!竟有這等事?霸占堂妹閨房?還把東西扔出來燒了?這也太霸道了!」

  「好心當成驢肝肺!謝大小姐真是...不識好歹!」

  「剛回京就如此跋扈!」

  「難怪二公主殿下不喜...」

  「就是!謝二小姐也太可憐了...」

  「殿下,您可得為謝二小姐做主啊!」

  討伐之聲甚囂塵上,所有的矛頭都直指角落裡的謝桑寧。

  裴明月聽著謝無憂的哭訴和眾人的議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慍怒。

  「竟有此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謝桑寧,上前回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謝桑寧在如春擔憂的目光中站起身。

  「臣女謝桑寧,參見二公主殿下。」

  聲音清泠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裴明月看著她這副淡然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最厭惡的,就是這種不受她掌控,不在她面前俯首帖目的人!

  「謝桑寧,謝二小姐所言,可是實情?你回府不過數日,便鳩占鵲巢,欺凌堂妹,將其趕出居所?更是狂妄自大,目無尊長?」

  鳩占鵲巢?

  聽到這話謝桑寧都想放聲大笑。

  謝桑寧微微抬首,迎上裴明月審視的目光:「回殿下,臣女並未搶占瑞雪樓,而是拿回瑞雪樓。」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濕潤了起來,不就是演戲,誰不會?

  「瑞雪樓本就是臣女父母所居,亦是臣女出生之地,那裡有著臣女和母親的回憶...」

  「如今臣女歸家,索回本屬於自己之物,物歸原主,天經地義。清理不屬於自己的物品,亦是情理之中,何來欺凌之說?」

  「那些清理掉的東西,無一不是臣女父親的俸祿所買,整個二房都在靠著臣女父親而活,如何丟不得了呢?」

  她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看著便讓人心疼。

  再加上她姣好的容貌,讓在場不少夫人心都偷偷偏了偏。

  想想,滿載著和母親回憶的屋子,被堂妹住了十年,住回去後反倒還被告狀,這多委屈啊!

  裴明月被噎得一滯,臉色更沉。

  她沒想到謝桑寧竟敢直接反駁!

  「強詞奪理!」

  裴明月冷哼道:「就算那院子曾是你的,你堂妹住了十年也是事實!你一回來,咄咄逼人,將其掃地出門,可有半分姐妹情誼?可有半點容人之量?」

  「你父親鎮守邊關,保家衛國,何等胸懷!怎會有你這般心胸狹隘、錙銖必較的女兒!」

  這番斥責屬實不講理,但是沒人能和公主講理。

  暖閣內眾人聽得屏息凝神,看向謝桑寧的目光更加複雜。

  謝無憂則低著頭,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

  裴明月不給謝桑寧辯解的機會,話鋒一轉:「再者,聽聞你回京不過數日,便揮金如土,在錦繡閣大肆採買,浮光錦、貢品軟煙羅,眼睛都不眨!」

  「更是豪擲千金為你房中的婢女添置新衣,所用料子竟比許多官家小姐還要精細!」

  「謝桑寧,你可知低調二字如何書寫?你可曾聽聞有人說你嬌奢勝公主?」

  這才是二公主真正的目的。

  閣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謝無憂心中狂喜,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

  裴明月盯著謝桑寧,一字一句:「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貴在懂得收斂!尤其是在這金陵城,天子腳下!本宮今日辦這賞花宴,本是雅事,卻被你這般俗物攪擾了興致!謝桑寧,你可知錯!」

  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如春在後面為小姐捏了一把汗,著急的不行。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的指責和扣上頭頂的污名,謝桑寧依舊站得筆直。

  她看著裴明月盛氣凌人的臉,看著謝無憂掩飾不住的得意,她笑了。

  這一笑,看得裴明月更為火大,也讓周遭人更加震驚。

  這謝大小姐莫不是個傻子吧?公主都氣成這樣了,還敢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謝桑寧要麼惶恐認錯,要麼激烈辯駁時,她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微微歪了歪頭,那張絕美的臉上,出現了困惑的神情,清澈的眼眸看向裴明月,用一種極其真誠,極其無害,甚至帶著一點點委屈的語調,輕聲問道:

  「殿下教訓的是,臣女愚鈍,只是...」她頓了頓,「這很貴嗎?」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偌大的暖閣,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謝桑寧的反問驚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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