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柳詩


  裴乙出了坤寧宮,胸中憋著一股鬱氣。

  他只想娶他的柳妹妹!

  分明父皇見了柳詩作的畫也微微頷首,贊了句才情不俗。

  偏偏母后,一口咬定柳詩小門小戶,不堪為皇子正妃,甚至側妃都嫌她根基淺薄!

  「滿口勛貴門第,世家聯姻!」

  裴乙煩躁地踢開腳邊一顆礙眼的小石子,「他們何曾想過我的感受?我堂堂皇子,難道連娶個心愛之人的自由都沒有嗎!」

  腦海中閃過柳詩那雙總是含羞帶怯的眼睛...再對比母后口中那位謝桑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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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寒那等苦寒之地風吹日曬了十年!

  蠻荒之地能養出什麼閨秀?

  定然膚色黝黑、舉止粗鄙、言語無狀,說不定還帶著一身羊膻味兒!

  光是想像一下要與這樣的女子同床共枕,裴乙就一陣惡寒。

  「柳妹妹那般敏感,若知道母后逼我娶這等粗蠻女子...」

  裴乙心口一緊,仿佛已經看到她得知消息後獨自躲在閨房,淚水沾濕繡帕,卻連哭都不敢出聲的可憐模樣。

  不行!他得去見她!

  哪怕只是說幾句話,也要告訴她,他的心從未變過!

  那個什麼謝桑寧,休想插足他們之間!

  念頭一起,裴乙腳下生風,也顧不得儀態,幾乎是衝出宮門,直奔員外郎府邸後巷。

  他熟門熟路地尋到那僻靜角落,左右張望無人,彎腰拾起一顆圓潤的石子,手腕一揚,那石子便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了柳詩居住的小院牆內。

  這是他二人約定的暗號。

  不多時,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多時,柳詩微微喘息著,出現在裴乙的面前,顯然是小跑而來。

  「柳妹妹,你可慢著些!」

  裴乙見她出來,心頭一熱,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滿是關切與憐惜。

  他本能地想伸手扶她,卻在觸碰到她衣袖前頓住,想起禮數,又訕訕收回。

  這小心翼翼的模樣,愈發顯得他情根深種。

  「乙哥哥?」柳詩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仰起臉看他,眼中水光盈盈。

  「這個時辰……可是出了什麼事?你臉色怎麼這般難看?」

  裴乙被她這關切的眼神看得心頭酸澀更甚,滿腔的憋屈與憤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牆壁上,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還不是我娘親!」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她竟逼我娶那鎮國將軍府的謝桑寧!」

  「謝……謝大小姐?」

  柳詩適時地露出震驚表情,「那位……剛從西寒回來的?」

  「就是她!」

  「母后只看她父親是鎮國大將軍!只看將軍府的門楣!卻要把這樣一個粗鄙不堪、惹是生非的女人塞給我!她憑什麼?她哪一點配得上我?哪一點...及得上柳妹妹你半分?!」

  裴乙說到最後,聲音帶著痛苦,深情地凝視著柳詩。

  柳詩心中冷笑連連。

  粗鄙不堪?惹是生非?

  這位大皇子殿下真是被皇后保護得太好,也太過自以為是了。

  謝桑寧在賞花宴上的表現,她可是聽得真真切切。

  那是底氣!是魄力!是連公主都不得不暫時避讓的鋒芒!

  裴乙這番話,落在柳詩耳中,只讓她覺得愚蠢又可笑。

  人家謝桑寧指不定還看不上這蠢貨呢。

  若不是因為他是大皇子,自己也不會在他身上花心思。

  然而,她面上卻是一派泫然欲泣的模樣,眼圈瞬間就紅了,貝齒輕咬著下唇,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擊和委屈,聲音都帶著顫抖:「乙哥哥...莫要這樣說桑寧姐姐...她...她畢竟是功臣之女,想來總有可取之處吧?」

  她微微側過臉,一滴晶瑩的淚恰到好處地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是柳詩不好...出身卑微,配不上乙哥哥的厚愛...更不敢...不敢奢望什麼...」

  她這副強忍悲痛、為他著想的模樣,瞬間點燃了裴乙所有的保護欲。

  「不!柳妹妹!」

  裴乙衝動地想握住她的手,又被理智強行壓下,只能急切地辯解:「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的!什麼功臣之女,什麼門第規矩,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那個謝桑寧,休想進我的門!」

  柳詩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深深看著他,裡面滿是依賴和感動:「柳詩信乙哥哥...」

  當時怎麼就選了這麼個皇子勾引,蠢得掛相。

  他到底能不能當上太子...

  送走裴乙後,柳詩回了屋,她閉眼復盤。

  嗯,沒有表演錯誤的地方,還是那個善良的小白花。

  不過...壽宴上裴乙就會見到謝桑寧。

  謝家那位大小姐,確實蠻吸引人的...

  這倒是有些難辦,男人嘛,都是這樣。

  ——

  瑞雪樓,謝桑寧還不知道皇后已經惦記上了她。

  這會子正準備出門,謝桑寧此行,自然不是為了遊山玩水。

  鄰縣,便是她埋下的重要一子。

  這些年,她耗費巨資,將一批從西寒就跟隨她的心腹精銳,以各種身份悄然安置在金陵或周邊。

  其中便有二十幾名精心挑選、頭腦聰穎、意志堅韌的少年郎或老年郎,被她安排了科舉。

  為了他們,謝桑寧可謂下了血本。

  重金延請那些早已隱居山林、甚至因前朝覆滅而隱姓埋名的當世大儒,不拘一格,只為應試。

  甚至,連前朝那位桃李滿天下的總考官,都被她的人從深山老林里請了出來,成為這批學子真正的總教頭。

  十年磨劍,只為今朝。

  科舉兩月後開考,殿試緊隨其後。

  謝桑寧對這批人寄予厚望,他們不僅是被應試教育千錘百鍊的考試機器,更在那些經驗老道的大儒指點下,通曉實務,深諳權術。

  他們,將是她在朝堂之上,最鋒利也最不易被察覺的暗刃。

  今日,便是去閱兵,去點火。

  馬車一路顛簸,縱使車廂內鋪了厚厚的錦褥,謝桑寧的眉頭也未曾舒展過一分。

  她挑剔地用指尖挑起車簾一角,瞥了一眼窗外略顯蕭索的田野和遠處灰撲撲的縣城輪廓,嫌棄地撇了撇嘴角:「窮酸破落地,離京城這麼近的地方都如此差勁,這慶國當真是被治理的金玉其內敗絮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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