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家
謝桑寧腳步微頓。
獨自在西寒呆了十年,她早已習慣冷暖自知。
這種如此近的溫暖,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有點陌生。
「是…是姥姥的囡囡嗎…」
那位扶著門框、身形佝僂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
旁邊同樣白髮蒼蒼的老者,死死攥著老婦人的胳膊,嘴唇哆嗦著,卻硬是擠不出一個字,眼睛死死盯著謝桑寧,仿佛想透過她拼命抓住另一個早已消散的影子。
謝桑寧喉嚨莫名有些發緊。
她下意識地想偏開頭,避開那灼人的視線,但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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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遲來了十年的眼淚…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待謝桑寧在門口站定,兩位老人幾步上前,猛地攥住她的手。
她指尖微動,強壓下抽回手的本能:「姥姥,姥爺。」
「好,好。好孩子...」姥爺林知節眼神一眼不錯地盯著她。
「像…太像了…和你娘,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旁邊的中年男人,謝桑寧的大舅舅猛地回過神:「外頭風大!都杵這兒幹嘛!快進屋,進屋說話!」
正堂里,謝桑寧被姥姥死死攥著手,一路拉到正堂的太師椅旁。
屁股還沒沾到椅子墊,一個突兀的冷哼傳了過來:
「呵!折騰這麼大排場,就為了接個沒心肝的白眼狼?還不如跟我兄弟去蹴鞠痛快!」
滿堂溫情瞬間凍住。
眾人齊刷刷扭頭,怒目瞪向角落裡抱臂而立的少年,正是大舅舅的小兒子,謝桑寧的表弟,林子淵。
林子淵梗著脖子,滿臉毫不掩飾的嫌惡。
謝桑寧眉梢微挑,心裡倒是起了幾分興味。
沒良心?
倒只聽過有人說自己惡毒,有人說自己驕縱,倒是從未聽見有人說過自己昧良心,有意思。
「林子淵!你胡說什麼!」林知節臉色鐵青,厲聲呵斥。
「我胡說?!」
林子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指著謝桑寧,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她這些年像個吸血螞蟥似的,隔三岔五就差人拿著信來要銀子要東西!回信呢?連個安好都沒有!咱林家都快被她掏空了!」
他越說越氣,眼眶都紅了:「爹!您看看咱家!妹妹病了多久了?嗓子到現在都說不出話!請不起名醫抓不起好藥,全家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他猛地指向謝桑寧:「她呢?她在外面一擲千金!嬌奢勝公主!呸!拿著吸我們家的血去充她的臉面!我看著她就噁心!」
吼完,林子淵胸脯劇烈起伏,扭頭就要往外沖,被他爹林如舟抬腳就踹在大腿上,一個趔趄差點跪倒。
「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兒!老實待著!」林如舟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爹!您講不講理!」林子淵捂著腿,委屈不已。
這一連串控訴砸下來,謝桑寧臉上的那點興味徹底凍成了冰。
她緩緩站起身,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聲音帶著寒意:
「你說,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你們林家,要銀子?」
林子淵見她這副裝傻充愣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梗著脖子吼:「廢話!不然你以為我們林家怎麼敗落成這樣!月月都來!拿著蓋著你私印的信!白紙黑字寫著銀子不夠!十年!整整十年啊謝桑寧!我妹妹的嗓子就是拖成這樣的!」
他指著角落裡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女,少女張了張嘴,卻只發出模糊的「啊…啊…」聲。
林子淵的眼淚終於憋不住,砸了下來:「請大夫的銀子都被你掏光了!你還要臉問?!」
「呵...」謝桑寧突然笑出了聲。
這笑聲在正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的私印?月月都來?白紙黑字寫著銀子不夠?」
她一字一頓地重複著。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謝桑寧的銀子能將金陵鋪個遍!會向林家要錢?可笑至極!」
她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袖擺帶倒了手邊的茶盞。
青瓷碎裂的聲音驚得眾人一跳。
「十年...整整十年,我謝桑寧在西寒掙扎求生,別說收到林家一封信、一筆錢,我連林家的一片紙屑都沒見過呢。」
「本小姐一直以為,林家是厭棄了我這個失了母親庇護,又被家族放逐的外孫女,我以為你們早就想跟我斷了這門親,所以十年杳無音訊。」
「林子淵...你告訴我,我何時寫過信?我的私印長什麼樣?那信又是誰送到你手上的?」
「你親眼看見是我的人嗎?!還是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魑魅魍魎,頂著我的名號,干盡了吸你們林家血的勾當!」
謝桑寧這番話如同一顆炸雷,瞬間劈得林子淵呆立當場!
他臉上的憤怒和委屈凝固了,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沒…沒寫過信?不可能!」
他下意識反駁,聲音卻沒了之前的底氣,「那信…那信上的私印…」
就在這時,角落裡那個一直沉默的林晚棠突然激動起來,她衝到林子淵面前,拼命地比畫著,焦急地「啊啊」叫著!
「妹妹!你想說什麼?」林子淵抓住妹妹的手,急切地問。
林晚棠掙脫他的手,猛地跑到一直侍立在門口,此刻面色難看至極的老僕福伯面前,指著他,又做了個收東西遞東西的動作,然後再次對著林子淵瘋狂搖頭擺手!
福伯臉色「唰」地白了!
林子淵看看妹妹,再看看臉色慘白的福伯…
這些年送信收信的…一直都是福伯經手!
難道…?!
謝桑寧看著福伯的反應和林晚棠的比畫,心中已然明了。
她冰冷的眼神掃過福伯,如同看一個死人。
謝桑寧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殺意。
她輕輕鬆開扶著姥爺的手,站直身體。
「好…好得很。」
謝桑寧的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目光定格在面無人色的福伯身上。
「看來這金陵,魑魅魍魎真不少。連我謝桑寧的名頭,都有人敢頂出來招搖撞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