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掌嘴


  王氏噌得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謝桑寧鼻尖,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你!謝桑寧!你好大的口氣!區區?」

  「無慮是實打實考出來的功名!是給咱們謝家祖墳冒了青煙的榮光!什麼叫區區?你有本事,讓你那個只知道鬥雞走馬的廢物哥哥謝桑玉來考啊!」

  「他有哪點配得上跟我兒無慮相提並論?!他連貢院的門檻都摸不著!」

  謝桑寧眼皮都沒抬一下,自家兄長若真下場,憑他的才智,何止是二甲?只是他志在沙場,視功名如糞土罷了。

  「二嬸,」謝桑寧的聲音帶著寒意,「您如今倒是把頭抬起來了,如今都敢詆毀和辱罵嫡子,按謝氏家規,該當何罪?」

  「家規?!家規?!」

  王氏像是被這兩個字燙著了,徹底撕下偽裝,面容扭曲地尖叫起來,「現在說的是將軍府的將來!是百年基業要斷送在你們大房手裡了!」

  「謝桑寧!你別仗著你爹寵你就無法無天!過繼無慮,是老夫人親自定下!是為了整個謝家好!你一個丫頭片子,這裡沒有你置喙的份兒!」

  謝無慮適時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刻意的哽咽和萬般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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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孫兒知道,大姐素來不喜我們二房,覺得我們出身低微,不配與嫡系相提並論……」

  他抬起頭,眼圈恰到好處地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將一個懷才不遇、飽受嫡脈打壓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孫兒對天發誓!」他舉起右手,神情無比莊重懇切,「若蒙祖母與大伯垂憐,得繼入大伯名下,孫兒必視大伯如父,晨昏定省,孝悌無虧!」

  「視桑玉兄長如兄,恭敬侍奉,絕無二心!視桑寧姐姐如姊,事事聽從,不敢有違!」

  「孫兒必將竭盡畢生所能,光耀謝氏門楣,若有半分私心,天打雷劈!」他深深叩首,額頭觸地。

  「難道…難道就因為孫兒是二房所出,便註定低人一等,永遠不配為謝家分憂,為祖母、為大伯盡一份心力嗎?祖母明鑑啊!」

  最後一聲,帶著泣音,極具煽動性。

  老夫人被這情真意切的話徹底打動,看向謝桑寧的目光充滿了嚴厲的責備和失望。

  「桑寧!你聽聽!無慮這孩子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鑑!你身為嫡長女,心胸怎可如此狹隘?半點容人之量都沒有!這將軍府將來,難道真指望你那個兄長嗎?!」

  謝桑寧冷笑一聲:「呵,低人一等?」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低人一等,是在怪你爹娘不夠努力,沒能給你一個嫡子的身份?所以你這般『上進』,這般汲汲營營,是想替你爹娘彌補這份不足?」

  她微微傾身:「原來,在你心中,當你爹娘的兒子,本身就是一種低人一等的恥辱啊?真是...孝感動天呢。」

  「你!你胡說什麼!」

  謝承宗臉色鐵青,拍案而起,這簡直侮辱人!

  無慮也定然不會這樣想!

  王氏更是氣得嘴唇哆嗦,指著謝桑寧「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謝無慮臉色瞬間煞白,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謝桑寧走至跪著的謝無慮跟前:「有句話你說得沒錯,你們確實不配與嫡系相提並論。」

  「你們憑什麼與嫡系相提並論呢?這偌大的將軍府,這謝家宗族,難道不是我父親拿命征戰得來的?和你二房有什麼關係?」

  「你們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父親掙來的?不知感恩,覺得理所應當也就罷了,如今嘴巴一張,便是要讓我謝家大功臣的親兒子給你謝無慮讓位?」

  謝桑寧突然大笑出聲:「當真是異想天開的蠢貨...」

  這話說完,謝無慮渾身發抖。

  巨大的屈辱感讓他快要暈厥,但今日此事必須成!

  在大伯回京之前,必須讓祖母將這件事敲定!

  他得忍!

  謝桑寧緩緩走到老太君面前,素色的雲錦長裙襯得她身姿挺拔如寒竹。

  她斂衽,對著上首的老太君規規矩矩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福禮,姿態恭謹柔順。

  「祖母,旁的事,容後再議也不遲。眼下,有一樁要緊的家規,卻是不得不先處置了。」

  她微微抬眸,目光精準落在王氏身上,在老太君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

  「王氏,身為謝家二房主母,將軍府暫代管事,不思修身養德,反於大庭廣眾之下,屢次三番對嫡長子謝桑玉極盡詆毀羞辱之能事。」

  「言語惡毒,不堪入耳,此等行徑,視家法如無物,藐視嫡脈威嚴,其心可誅!」

  謝桑寧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雙目瞪的如銅鈴的王氏,繼續道:

  「依我謝氏家規,詆毀嫡脈,以下犯上,其罪當罰!輕則掌嘴禁足,重則杖責,以儆效尤!念在二嬸乃是長輩,孫女斗膽,請祖母秉公處置,命其領受家法,掌嘴二十,以正視聽!」

  「什麼?!」

  王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失聲尖叫,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和怨毒。

  「謝桑寧!你敢!我是你二嬸!你竟敢讓人掌嘴我?!反了你了!母親!母親您看她!她這是要打死我啊!」

  老夫人臉色鐵青,她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正要開口斥責謝桑寧小題大做、不顧長輩體面,卻被謝桑寧搶先一步,阻止了即將說出口的呵斥。

  「祖母息怒,容孫女把話說完。」

  「孫女並非有意為難二嬸,更不敢在祖母面前放肆。只是…家規乃立族之本,豈容輕忽?」

  「今日二嬸能當著您和孫女的面,如此肆無忌憚地羞辱嫡子,若無人約束,無人懲戒,傳揚出去,外人會如何看待我們謝家?府中其他旁支、下人又會如何看待嫡脈威嚴?」

  她微微一頓,這話如同重錘敲擊在老太君的心坎上:「父親遠在邊關,浴血奮戰,保家衛國,心中最記掛的,除了國事,便是家宅安寧,兄弟和睦。」

  「若讓他得知,他唯一的嫡子,竟在自家府邸,被二嬸如此作踐羞辱,而祖母您…卻對此無所處置,袖手旁觀…」

  「父親會如何作想?他會覺得是二嬸跋扈無禮?還是會覺得…是祖母您…默許甚至縱容了這等以下犯上、動搖嫡庶尊卑根基的行徑?!」

  「祖母!一個家族,若連最基本的尊卑綱常都維繫不住,連嫡脈繼承人的尊嚴都護不住,任由旁支如此作踐…」

  「那便是從根子上爛了!今日能辱嫡子,明日便能覬覦家主之位?長此以往,人心離散,家不成家!此風斷不可長!否則,便是動搖了整個謝氏大家族的根基!」

  她看著老太君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微微顫抖的手,滿意地笑了:

  「祖母,您是謝家的定海神針,是維繫家族門楣榮光的掌舵之人。這掌嘴,打的不是二嬸的皮肉,打的是那些蠢蠢欲動、試圖僭越的妄念!」

  「打的是維護家族尊卑有序、嫡庶分明的鐵律!更是打給父親看,打給闔府上下看,打給整個京城看——謝家的規矩,還在!謝家的嫡脈,不容輕辱!」

  她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此非孫女一人之請,實乃為整個謝氏家族的百年基業計!還請祖母…三思而後行!」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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