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聖旨


  「隱白先生息怒!既要回去稟報,還請讓奴婢為您喬裝打扮一番,再偷偷回將軍府!」

  如冬當機立斷,轉頭看向林知節:「老爺,看樣子事態緊急,小姐必須立刻知曉!還請老爺派人同奴婢一同前往將軍府!」

  她怕隱白氣撅過去了。

  林知節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

  柳氏強忍著悲痛,抹了把眼淚:「好…好…我去!子淵,我們一起去!」

  這三人,在如冬的帶領下,悄悄離開林府,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將軍府,瑞雪樓。

  瑞雪樓暖閣內,謝桑寧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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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到了她面前,誰也沒說話,隱白像是在斟酌語言,焦躁極了,來回踱步。

  柳氏臉色蒼白地坐在下首,林子淵緊挨著母親,年輕俊朗的臉上也滿是怒容。

  謝桑寧蹙眉,隱白走地她心煩意亂。

  看到隱白這樣,她也做了思想準備,應當是什麼大事。

  「夠了!隱白!走來走去的也不見開口,到底是什麼事。」

  謝桑寧開口,終於讓隱白停住了腳步。

  隱白深深吸了一口氣:

  「桑寧…你…你要有準備…」

  「林晚棠她當年不是被普通的驚嚇弄啞的!她是在你母親的靈堂上看到了…看到了不該看的!刺激暈了!」

  「她說那年她才六歲,還是個小丫頭,你母親,她最親的姑母…突然沒了。」

  「她害怕,又不懂什麼叫死。只覺得靈堂里好多人,好吵,香燭的味道熏得她難受,大人們都在哭,沒人顧得上她。」

  「她夜裡守靈的時候,小孩子憋不住尿。又不敢說,就自己偷偷摸摸地溜了出來。」

  「她剛提好褲子,就聽見角門那邊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她害怕,以為是守夜的下人,怕被發現自己偷跑出來挨罵,就趕緊躲進了旁邊一堆蓋著油布的雜物後面。」

  隱白的呼吸變得粗重:「她聽見一個老女人的聲音,那老女人說,動作麻利點!把這賤婦的屍體裝好了!娘娘說了要讓她死無全屍,永世不得超生!』」

  謝桑寧捏著棋子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有了一個猜測。

  一個她不敢深想德猜測。

  「林晚棠當時不懂,只聽到另一個尖細的男聲,像是太監,在奉承那個老女人。」

  隱白看了眼謝桑寧的臉色繼續說道:「那太監說,『秋嬤嬤您放心,小的們手腳快著呢。這林如月的屍體,馬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去…』」

  林如月三個字,如同驚雷!

  謝桑寧端坐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臉色在剎那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

  那雙總是沉靜深邃的眼眸,瞬間收縮,瞳孔深處仿佛有風暴在凝聚!

  「秋嬤嬤!她聽見那個太監叫那個老女人秋嬤嬤!」

  「那個秋嬤嬤甚至還得意地笑,說皇后娘娘的仇總算是報了!還說要將你母親的屍體丟去亂葬崗餵野狗!還替換了屍體,說要讓將軍府的和林府的人世世代代都對著一個卑賤的宮女祭拜!」

  此話剛聽完,謝桑寧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什麼意思?

  隱白是在開玩笑嗎?

  不,不對,他不是這樣的人,更不會拿自己母親開玩笑!

  母親…母親的屍體…被替換了?!

  被丟去了亂葬崗?!

  被餵了野狗?

  而她們林家、將軍府,十幾年來供奉祭奠的…是一個不知名宮女的屍體?!

  巨大的荒謬感讓她瞬間有些坐不穩。

  霎時間,她仿佛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那個秋嬤嬤,她甚至還說,林家和將軍府…就是一群天大的笑話!一群被娘娘玩弄於股掌的蠢貨!』」

  「噗——!」

  下首的柳氏再也承受不住,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柳氏和她的小姑子林如月一直情同姐妹,如今聽到這前因後果,還如此詳盡,終究是撐不住了。

  她無法接受!無法接受自己的小姑子死後還被人這樣欺辱對待!

  「娘!」林子淵目眥欲裂,慌忙扶住母親!

  而謝桑寧,她依舊端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只有那雙眼睛。

  終於不再沉靜。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死死攥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一滴一滴砸落在她素白的裙擺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

  謝桑寧緩緩地抬起了頭。

  「皇后...」

  「咔嚓!」

  謝桑寧椅子的扶手,竟被她生生捏碎!

  堅硬的木刺深深扎入她的掌心!

  她卻渾然未覺。

  兩個時辰後,柳氏被林子淵扶著出了將軍府,帶著謝桑寧的吩咐回了林府。

  瑞雪樓內,如春四人大氣都不敢出。

  但總有不長眼的,比如出現在將軍府門口宣旨的太監。

  謝桑寧在如春的攙扶下來到了門口。

  「鎮國將軍府謝氏嫡女謝桑寧——」太監尖厲的聲音刻意拔高,「跪下——接旨!」

  謝桑寧緩緩跪下,磕頭。

  無人能看見謝桑寧的面容。

  唯有大地感受到了那滾燙的液體。

  一滴。

  兩滴。

  迅速洇開在塵土裡,消失無蹤。

  「咨爾鎮國將軍謝震霆嫡女謝桑寧,毓秀名門。」

  「朕聞爾憫寒門之向學,慷慨捐資,斥巨資而不吝。」

  「十年樹木,桃李不言自成蹊。」

  「功在社稷,朕心深為嘉慰。」

  「特敕封爾為嘉寧縣主,賜寶印。另賜,赤金五百兩、布匹...欽哉!」

  諷刺。

  當真諷刺。

  前腳剛得知母親死後不得安寧,甚至被這江山的皇后丟去亂葬崗被野狗分屍!

  後腳便被提醒,自己為這骯髒的朝堂培養了人才,自己的父親還在為這朝堂守江山!

  冗長的聖旨終於宣讀完畢。

  「謝桑寧,領旨謝恩吧!」

  太監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絲施捨的意味。

  謝桑寧緩緩抬起頭。

  她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那捲沉重冰冷的明黃捲軸。

  「臣女,謝桑寧——」

  「叩謝,」

  她再次俯身,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

  「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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