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請大軍


  午後,烈日高照,卻照不進瑞雪樓。

  謝桑寧指尖捏著一張薄用特殊藥水寫就的密信,信紙邊緣被她捏得微微發皺。

  如冬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小姐臉上的表情,那是只有氣到極致才會有的。

  她們這時候敢發出動靜,免不了會被波及。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小姐嘴毒,脾氣也大,對待他們也是如此,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對他們撒氣,但他們沒有人有怨言。

  這就是小姐,雖不完美,但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密信的內容,是謝奴兒找到德勝,用隱秘渠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出來的。

  詳細描述了昨夜養心殿內,謝奴兒侍寢的全過程——從裴琰對那件宮裝的異常執著,到他將謝奴兒當做林如月替身的病態行徑,包括說的話,再到今晨謝奴兒如何險險避開妖妃禍水的污名…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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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她唇間溢出,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噁心!

  意料之中。

  裴琰那點見不得光的齷齪心思,她早就洞若觀火。

  將謝奴兒打造成酷似林如月的影子送進宮,本就是她精心策劃的一步棋。

  可當這骯髒細節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那厭惡,還是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窒息!

  這裴琰,變態的程度連她都未預料!

  那是她的母親!

  她已經去世了!不該被如此褻瀆!

  謝桑寧緩緩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她仿佛又看到了母親林如月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

  「娘…您別怪我…」

  謝桑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刺痛,「女兒不孝…用了這種下作手段…但女兒發誓!女兒一定讓那禽獸付出代價!一定…找到您!讓您入土為安!」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只剩下決絕和恨意!

  最重要的,是找到母親的屍骨!

  德勝那邊關於秋嬤嬤的調查還沒有回音。

  皇后蕭鳳儀若真將母親的遺體丟棄在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風吹雨打…

  那皇后…就也該去她該去的地方了!

  胸中翻騰的恨意和噁心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既然裴琰這個老東西這麼喜歡噁心人…

  那她謝桑寧,不介意也給他找點樂子!

  她提起筆,鋪開一張素箋。

  沒有華麗辭藻,沒有寒暄問候,筆鋒凌厲如刀:

  「父親親啟:

  京中諸事已穩,勿念。兒唯念父親戍邊辛勞,將士思鄉心切。歸期將近,請父親攜二十萬西北兒郎,同歸金陵。一則為將士請功封賞,二則壯我謝家聲威,震懾宵小!萬勿推辭,兒意已決。

  女桑寧敬上」

  二十萬!

  如冬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之前將軍與小姐商議回京事宜,將軍顧慮重重。

  京城是天子腳下,皇帝本就對西北軍權忌憚如虎。

  將軍原計劃只帶五萬精銳親兵返京,已是頂著巨大壓力。

  這五萬人馬,更多是象徵意義,表明謝家軍威猶在。

  五萬,皇帝尚能勉強容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二十萬?!!

  這簡直是把西北大營的精銳主力全拉到了金陵城外!

  這哪裡是壯聲威?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兵臨城下!

  是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接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小姐這是…要捅破天啊!

  「小姐…」

  如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二十萬…是否太…扎眼了?陛下那邊…」

  「扎眼?」

  謝桑寧放下筆,拿起素箋輕輕吹乾墨跡,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我要的就是扎眼!扎得他坐立不安!扎得他夜不能寐!」

  她的眼神銳利如鷹:「父親擔心帶兵多了,皇帝會拿我這個留在京城的女兒撒氣,所以只肯帶五萬。可他忘了,如今我謝桑寧,已經沒有人能欺負了!」

  「我的底氣,不僅有父親,更是我自己。」

  她將信箋折好,遞給如冬:

  「皇帝動我?他敢嗎?他拿什麼動我?西北幾十萬虎狼之師,只聽我父親號令,只要我父親一日手握兵符,只要那二十萬大軍一日陳兵城外,皇帝他…就只能忍著,憋著。」

  「就算沒有父親,他若動我,若是將我逼急了,我甚至可以大張旗鼓地屯糧給皇帝看!我一屯,別的豪族世家會不會也跟著屯?我拉高糧價,遭罪的除了百姓,還有他這個皇帝。他照樣只能憋著忍著,還要日日猜測屯糧的意圖!」

  什麼禍不及百姓,在謝桑寧心中,著實沒有這個想法。

  她不是聖人,若有人阻擋了她的利益,或是復仇的步伐,任何人都可以成為她的武器。

  她寫桑寧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百姓遭殃,那是他裴琰的百姓,那是他作為皇帝該解決的事情。

  若是自己屯糧,導致糧價上升,裴琰應該反思為何大慶沒有足夠的糧食?是不是他不夠努力?又是為什麼會逼得她反抗?是不是他裴琰做了什麼錯事?

  謝桑寧從不內耗,就像現在。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面——裴琰接到父親率領二十萬大軍即將抵達的奏報時,那張臉上,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震驚?暴怒?恐懼?還是無能狂怒?

  想想就…痛快!

  「況且,」謝桑寧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凝重,「謝奴兒在宮裡的處境…比預想的更險惡。」

  裴琰的變態程度超出了她的預估。

  一個沉迷於母親、行事癲狂的帝王,本身就是一顆不穩定的炸彈。

  謝奴兒再機敏,在絕對的皇權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瓷器。

  「二十萬大軍壓境…就是懸在皇帝頭頂的劍。他只要沒瘋透,就該明白,動謝奴兒,就是動我謝桑寧,動我謝桑寧…他就要掂量掂量,他那把龍椅,還想不想坐得安穩!」

  這是警告!

  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警告!

  用二十萬把刀,告訴裴琰那個老變態:她謝桑寧的人,不是他可以隨意褻玩的玩物!

  「把這封信,用最快的渠道,送到父親手上。告訴信使,十萬火急!」

  「是!」如冬雙手接過信箋,只覺得這薄薄的一張紙重逾千斤!

  她不敢怠慢,立刻轉身,腳步無聲卻迅疾地消失在門外。

  瑞雪樓內,重歸寂靜。

  謝桑寧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灑在庭院裡盛放的石榴花上,紅得如同燃燒的火焰,也如同…即將潑灑的鮮血。

  她靜靜地站著,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深處,看到了那個在刀尖上起舞的女子謝奴兒。

  「謝奴兒…」她低聲自語,「路是你自己選的。我能為你做的…就是用二十萬大軍,給你在龍潭虎穴里一道暫時的護身符。」

  至於這護身符能撐多久…

  謝桑寧的眼神驟然轉冷。

  那就要看裴琰那個老東西,識不識相了!

  若他再做了讓自己生氣的事情,執意找死…

  她不介意為他送葬。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窗欞上的雕花。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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