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納妾


  謝無憂的心一沉。

  她雖有想過自己不受待見,但自以為是曾經那種唇槍舌戰。

  將軍府一直是二房在管著,府中沒有那麼多規矩,謝家也算不上有底蘊的勛貴,全是靠謝震霆一人撐起來的。

  謝無憂也是第一次正經感受到了真正的勛貴家族的氣氛,這和她想像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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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光是用眼神,就足以讓她難受,讓她胡思亂想,讓她覺得自己是不是犯了錯。

  明明他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你,便讓你感受到了濃濃的惡意和嫌棄。

  她說不出這是什麼滋味,但若是謝桑寧在,一定會告訴她,這是霸凌的滋味。

  謝無憂本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她若是被言語冒犯了,就能立馬告去官府,問問對方是否是不想娶,若是不想娶,那就再掰扯一下當初是否和謝無慮合謀害她的名聲的事!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沒有想像中的刁難質問,但這種無聲的審視,讓她突然有了恐懼和孤立無援感。

  她想的計謀一個都用不上。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掌心,強迫自己站穩。

  謝無憂真正面對這座深宅大院時,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高估了自己。

  拜堂的儀式在進行。

  司禮官高亢的聲音在偌大的廳堂里迴蕩。

  「一拜天地——」

  謝無憂僵硬地俯身行禮。

  「二拜高堂——」

  她對著主位上那兩張冰冷的面孔深深彎下腰。

  「夫妻對拜——」

  她轉過身,與同樣面無表情的衛子愷相對而立。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從她這位夫君眼中看到了厭惡和冰冷。

  彎下腰的那一刻,謝無憂只覺得一陣眩暈。

  這真的對嗎?嫁進來真的對嗎?

  禮成。

  她被丫鬟引著,送往布置一新的新房——清暉院。

  新房裡倒是布置的一片喜慶。

  紅燭高燃,錦被繡枕,窗欞上貼著大紅的喜字。

  看到這一切,謝無憂有了一絲真實感。

  她忍不住去想,至少自己嫁給了全京城女子都想嫁的人。

  至少,他們曾經也是有感情的。

  無非再多些時間去培養罷了。

  謝無憂沒有意識到,從進了侯府開始,她的心態就發生了變化,她從進來前的鬥志昂揚,決定復仇,到現在的求全求穩,這就是上位者恐怖的地方。

  外面隱約傳來前院宴席的喧囂,觥籌交錯,笑聲陣陣,那是屬於衛子愷和他的親朋的世界。

  而她像個闖入者,被獨自囚禁在這個華麗的囚籠里。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紅燭靜靜燃燒。

  夜色漸深,前院的喧囂漸漸散去,直至徹底沉寂。

  謝無憂的心,也一點點沉入谷底。

  衛子愷…不會不來了吧?

  新婚之夜,夫君不入洞房。

  這對任何一個新嫁娘而言,都是莫大的羞辱!

  這會讓所有人看不起!甚至是奴僕!這讓她如何在這將軍府立起來!

  她謝無憂再不堪,也曾是謝家女!如今卻落到這般田地!連新婚之夜都獨守空閨!

  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雙手緊緊攥著嫁衣的邊緣,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她在害怕。

  就在這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鑼鼓聲!

  雖然遠不如白天迎娶她時的排場,但那象徵婚嫁的喧天鑼鼓和喜慶嗩吶,卻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謝無憂猛地站起身,心臟狂跳!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衝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月光下,只見侯府的側門方向,一片燈火通明!

  一頂四人抬的、裝飾著粉色綢緞的精緻小轎,正被幾個喜氣洋洋的婆子簇擁著,緩緩抬進了侯府!

  轎子後面,還跟著幾個抬著箱籠的僕役!

  這陣仗…分明是在納妾!

  而且…是今日!

  就在她謝無憂嫁入侯府的同一日!

  深夜!從側門!抬進來的妾!

  謝無憂只覺得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死死扶住窗欞才沒有倒下!

  新婚之夜!

  她的夫君,衛子愷!

  不僅讓她獨守空房!

  還在同一日!在她眼皮子底下用一頂粉轎從側門迎進了一個妾室!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羞辱!

  「啊——!!!」

  謝無憂再也控制不住!

  積攢了一天的委屈、憤怒和恐懼如同火山噴發!

  她像個瘋子一樣,猛地轉身,撲向新房內那些象徵著喜慶的擺設!

  她抓起手邊一切能抓到的東西,瘋狂地砸!摔!撕!扯!

  昂貴的瓷器在腳下碎裂,精美的絲綢被撕成破布,妝檯上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衛子愷!你這個畜生!王八蛋!!」

  「永寧侯府!你們欺人太甚!!」

  「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

  她一邊砸,一邊歇斯底里地哭喊、咒罵!

  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恨!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此刻,謝無憂的心態徹底崩了!

  殺人不見血!

  今日從入府到納妾,這一切都是侯府對她的強嫁的報復!

  她就是個被新婚丈夫在新婚之夜當面納妾的可憐蟲!

  在真正面對這深宅大院殺人不見血的計謀時,她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骨子裡,終究還是那個被夫為妻綱思想禁錮的女子,

  想學謝奴兒,但她不知道的是,謝奴兒從不愛任何人。

  謝奴兒只愛自己。

  而謝無憂以為嫁了人,哪怕是為了復仇,也終究是對方的婦。

  她的價值,她的尊嚴,似乎都繫於那個男人是否垂憐,當這份垂憐變成赤裸裸的踐踏時,她的整個世界…也隨之崩塌了!

  清暉院的巨大動靜,很快引來了值夜的丫鬟婆子。

  她們驚恐地站在門外,聽著裡面摔打哭嚎的可怕聲響,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推門進去觸霉頭。

  「快去稟告世子爺!稟告夫人!」一個管事婆子反應過來,低聲催促著一個小丫鬟。

  小丫鬟嚇得臉色發白,跌跌撞撞地跑了。

  新房內。

  謝無憂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

  嫁衣早已被扯得凌亂不堪,沾滿了灰塵和淚痕。

  髮髻散亂,珠釵歪斜,臉上淚水混合著脂粉和灰塵,污糟一片。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體還在因為激動而顫抖。

  那刺耳的鑼鼓聲似乎就在不遠處另一個院落停下。

  隱約還能聽到女子的嬌笑聲和下人們討喜錢的恭賀聲。

  她輸了。

  在新婚的第一夜,就被徹底打落塵埃,碾碎了所有的驕傲和幻想。

  復仇?

  她現在連自己的尊嚴都守不住!

  她算什麼復仇者?

  她只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嗚嗚…嗚…」

  最初的歇斯底里過後,只剩下絕望而壓抑的嗚咽。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進臂彎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紅燭燃盡最後一滴淚,悄然熄滅。

  但仍然沒有任何人來。

  黎明,似乎還很遙遠。

  瑞雪樓內,得了消息的謝桑寧忍不住蹙眉。

  實在沒用,第一天便廢了。

  她對著如春道:「倒是高估了她,但如今先讓她過幾日苦日子吧,也好殺殺她的心氣。待幾日後,時機差不多的時候,便去永寧侯府拜訪拜訪。」

  拿謝無憂對付衛子愷實在容易,謝桑寧都有些捨不得直接放棄。

  先讓謝無憂過幾日苦日子,看清自己的能力,再去給她當靠山,讓她肆無忌憚地在永寧侯府作妖,最後隨著侯府一起埋進地里。

  想到這裡,謝桑寧放下茶杯,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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