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裴杉


  裴明月轉過身,看著地上的謝無慮,臉上露出了一個施捨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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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步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謝無慮的肩膀。

  「十七…你立下大功了。」

  「來人!」她揚聲喚道,「去拿最好的金瘡藥來…再…燉一盅上好的血燕…給本宮的十七…好好補補身子!」

  她的目光在謝無慮布滿鞭痕的背上流連,眼神帶著欣賞。

  謝無慮趴在地上,感受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裴明月那令人作嘔的關懷。

  利用吧…

  他要做的,可不止這一步。

  窗外,天色依舊陰沉。

  「小姐,」如冬拿著一封沒有任何署名的灰色信封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門房收到一封奇怪的信,指名要您親啟。送信的是個半大孩子,丟下信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謝桑寧眉梢微挑,接過信封。

  她指尖微動,輕易地挑開了封口,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素箋。

  展開。

  【堂姐桑寧:見字如面。弟如今…身陷囹圄,生不如死!悔!悔不當初!悔恨交加!竟被豬油蒙了心,與姐姐離了心!落得如今這般…人憎鬼厭,豬狗不如的下場!然!血脈之情,終究難斷!今日,弟以殘軀,拼死窺得驚天秘聞!

  二公主裴明月,那個瘋婦!因嫉恨姐姐,已暗中派遣心腹,日夜兼程趕往西寒!欲掘地三尺,探查西寒地底是否蘊藏礦脈!她定要坐實姐姐私吞國礦、欺君罔上的滔天罪名!意圖置解決於死地!

  無慮雖萬死,亦不敢忘本!無論如何,我們同出一族,得知此訊,如五雷轟頂!拼著被那瘋婦凌遲處死的風險,才尋得這唯一機會,送出此信!

  姐姐!速速應對!萬萬不可讓那毒婦得逞!若姐姐信得過,我願做內應!只求姐姐念在血脈相連…將來給我一條活路。】

  信戛然而止。

  字裡行間充滿了幡然醒悟的悔恨。

  若是旁人看了,恐怕真要以為謝無慮是浪子回頭,冒著生命危險傳遞救命的訊息。

  然而,謝桑寧捏著信紙,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

  悔恨?幡然醒悟?笑話!

  謝無慮此刻恐怕正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歡呼呢!

  她知道謝無慮在想什麼。

  西寒有礦這消息定然是謝無慮告訴二公主的,不然二公主之前恨她謝桑寧恨得牙癢,都沒有去西寒的動作。

  怎麼昨兒個他謝無慮一投靠二公主,今日二公主就馬上派人去了西寒?

  是腦子突然開竅了?

  他獻上這條計給裴明月,卻又轉頭背叛裴明月將消息泄露給她。

  他想幹什麼?他想看到她和裴明月這兩條瘋狗互相撕咬!斗得你死我活!

  無論最後誰死,對於已經跌入深淵的謝無慮來說,都是暢快淋漓的復仇!

  特別是…如果最終是她謝桑寧親手鬥倒了裴明月,那簡直完美!

  在他謝無慮看來,她私吞礦脈的事情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只有這樣,才會迅速積累財富,那礦山又不會跑,只要確定了,隨時都能告上去,給謝桑寧一個死罪。

  但要鬥倒二公主,這個皇家公主,恐怕也只有她謝桑寧能做到,謝無慮要自己走這條路,會十分艱難。

  從信中能看出,二公主定然是做了什麼得罪謝無慮的事情,並且謝無慮整個人說不定都困在公主府,他想擺脫,最快的方式就是看她謝桑寧和二公主狗咬狗。

  至於信中那卑微的乞憐更是可笑至極的煙霧彈。

  他真正想要的,是看著他恨之入骨的仇敵們同歸於盡!

  謝桑寧甚至能想像出謝無慮寫下這封信時的表情。

  一定是嘴角咧開到耳後根。

  可惜…謝桑寧的指尖輕輕一捻,將信隨意丟在了書桌上。

  「小姐!」如春一直觀察著謝桑寧的臉色,「信上說什麼?可是西寒那邊…真有麻煩?」

  她隱約看到了「西寒」的字樣。

  謝桑寧輕笑道:「麻煩?」

  「西寒…」

  「根本就沒有礦。」

  一個二個的跳樑小丑罷了。

  她當然沒有私吞礦山,作為一個連身邊婢女數量都要按照規制來的人,在遵紀守法這件事上,謝桑寧一向是違法的事能不碰就不碰。

  西寒那地方,曾經為了找到它的價值,不知道被歷代幾朝探了多少遍,確實就是個鳥不拉屎的貧窮地。

  看來謝無慮那淺薄的認知撐不起他那些陰謀詭計。

  但凡去看看文獻,查一查便知道西寒當真啥也沒有。

  二公主的人去西寒,對謝桑寧並沒什麼影響。

  因為明面上的人不是她,她也不是當地的官員,就算被發現,她無償發展了最窮苦的縣,甚至沒有討功勞要賞賜,這是慈善吶,這是為國為民,怎麼算不得又一個功績?

  唯一會出事的,可能就是屈縣令了,這些年一直瞞報西寒的情況。

  如今的西寒,連老鼠都是胖乎的。

  這一遭,那胖乎的屈縣令怕是要遭殃了。

  他人很好,謝桑寧認可,也不想換掉他。

  如春無聲地奉上新沏的廬山雲霧,茶煙裊裊,氤氳了謝桑寧的眉眼。

  還是得想個法子,保住屈縣令。

  謝桑寧的手敲擊著桌面,腦子飛速運轉。

  「小姐,三皇子殿下遞了帖子,說已在府門外了。」如冬進來稟告。

  謝桑寧的手頓住了。

  三皇子裴杉?

  又一個不請自來?

  到了門口才給帖子,這皇家的規矩可真是爛啊。

  鳳藻宮那位,看來是徹底放棄了大皇子裴乙那個扶不上牆的爛泥,轉而將所有資源和希望,都押在了這位看起來更識時務的三皇子身上。

  不過,好像也正好。

  「請。」

  很快,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皇子裴杉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並未帶任何隨從侍衛。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雲紋錦袍,玉帶束腰,頭戴簡單的玉冠,襯得身姿挺拔,氣度溫潤。

  不同於大皇子裴乙那種外露的驕橫跋扈,裴杉的眉眼顯得更加清俊平和,嘴角習慣性地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如沐春風的謙遜。

  這種偽裝,顯然比裴乙那種蠢貨高明得多。

  「桑寧妹妹,冒昧來訪,叨擾了。」裴杉站在書案幾步之外,微微躬身,聲音清朗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親近,「聽聞妹妹前些日子受了委屈,一直想來探望,奈何宮中事繁,這才得空,還望妹妹莫怪。」

  開口便是妹妹,說得她謝桑寧和他很熟似的。

  謝桑寧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三殿下言重了。些許小事,何勞殿下掛心。殿下請坐。」

  她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椅子。

  裴杉依言坐下,他接過如春奉上的茶盞,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溫熱的瓷壁,似乎在斟酌詞句。

  書房內一時陷入沉默。

  「桑寧妹妹,」裴杉終於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盞,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向謝桑寧,語氣誠摯,「今日前來,除了探望妹妹,更有一事…想與妹妹開誠布公。」

  謝桑寧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

  「朝堂之事,波譎雲詭。父皇年事漸高,儲位未定,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我…身在局中,如履薄冰。」

  他頓了頓,觀察著謝桑寧的神色。

  「母后…對妹妹青眼有加,常贊妹妹聰慧過人,膽識非凡。我亦是深感佩服。今日此來,非為試探,實為…尋求合作。」

  「合作?」謝桑寧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不知殿下…想如何合作?」

  「我需一臂之力!而妹妹你…需要最尊貴的位置,匹配你的才華與付出!」

  他直視著謝桑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承諾!若妹妹助我…問鼎大位!他日,孤登基為帝,必以江山為聘,鳳冠為諾!許你皇后之位!母儀天下!共享這萬里山河!讓你謝桑寧,享盡世間最極致的尊榮!受萬民景仰,流芳百世!」

  皇后之位。

  母儀天下。

  共享山河。

  留芳百世。

  這套說辭,裴杉顯然在腹中演練了千百遍,說得情真意切,慷慨激昂,極具感染力。

  任何一個對權力有渴望的女子,面對如此直白、如此誘人的許諾,恐怕都很難不動心。

  這就是畫大餅呢。

  謝桑寧明白,但她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仔細看,能看到笑容里藏著的嘲諷。

  若是尋常女子,可能就被忽悠過去了。

  「皇后之位…母儀天下…」她輕聲重複著這幾個詞,「聽起來…真是誘人。」

  裴杉心中一喜。

  然而,謝桑寧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她緩緩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凝視著裴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麼,殿下…除了這頂未來的鳳冠,除了這份空口的尊榮…您還能給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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