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震怒至極


  他腦子飛速轉著,現在他是上了西寒的船,萬不敢說一句不好,若是說了,賞賜沒了,還兩邊不討好。

  「回皇上!奴才…奴才也私下打聽過。西寒百姓的日子是比以前好太多了,街面上商販也多了起來。但屈縣令說,縣主為了全力培育那利國利民的糧種,前些年幾乎把家底都掏空了,到處修水渠、買農具、建學堂什麼的,還收留了好多流民,開銷巨大!」

  「所以…所以賦稅方面,暫時…暫時還是收得極低,幾乎都填進了試驗田的開銷里,勉強維持縣衙運轉…實在…實在還談不上有什麼大的進項上繳國庫。」

  裴琰聽完,臉上還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看不出信了還是沒信。

  

  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行了,朕知道了。你也辛苦了,下去歇著吧。這趟差事,辦得還算妥當,回頭去內務府領賞。」

  「謝皇上隆恩!奴才告退!」

  高全如蒙大赦,趕緊磕頭,倒退著出了養心殿,直到關上那扇沉重的門,裡衣都濕透了。

  伴君如伴虎,他算是又撿回一條命。

  殿門一關,養心殿裡只剩下裴琰和德勝。

  剛才還一片死寂的大殿,空氣瞬間凝固了,冷得嚇人。

  裴琰臉上那張平靜的面具,啪嚓一聲徹底碎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睛裡燒著兩團火!

  他死死盯著御案上那兩份該死的奏報,像是要用眼神把它們燒成灰!

  「嘉寧縣主…」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是嘶啞又瘮人,「謝桑寧…好!好得很!!」

  什麼生辰賀禮!什麼糧種驚喜!全他媽是放屁!

  他被耍了!被這個女人當猴耍了!!

  他以為丟出去的是塊爛泥地,是羞辱她的破銅爛鐵!

  結果呢?那是塊捂得滾燙的金疙瘩!被謝桑寧這賤人早就盤活了的聚寶盆!

  他還巴巴地蓋上永世封邑的金印,親手送到她手裡!這跟把金山銀山打包送給她有什麼區別?!

  裴琰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氣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仿佛能看到謝桑寧那張臉,正衝著他冷笑,無聲地說:謝主隆恩!

  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再也憋不住了,猛地抄起御案上一個沉甸甸的玉石筆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地面!

  裴琰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不能在外人面前發火,不能讓人知道他當初賜地的齷齪心思,不能壞了體恤功臣的名聲!

  但這股邪火不撒出來,他感覺自己就要炸了!

  「德勝!」

  他猛地轉頭,眼睛血紅地瞪著老太監。

  「奴…奴才在!」

  德勝噗通就跪下了。

  「你…立刻!馬上去!」

  裴琰壓低聲音,「給朕傳旨!讓謝桑寧...不,嘉寧縣主即可進宮!」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去!」德勝連滾爬爬地起身,小腿肚子直打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出了養心殿。

  殿裡只剩下裴琰一個人。

  他強迫自己冷靜,但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謝桑寧該死!竟然戲耍他!

  西寒既然那麼富,每年該交多少稅?!

  往年朝廷不光沒收到一分錢,還年年倒貼賑款!

  這些本該姓裴的錢,全進了謝桑寧的口袋!反過來養肥了她的地盤,打了他的臉!

  他感覺自己心口都在滴血!

  國庫本來就空得能跑馬,北邊要軍費,南邊鬧水災要錢,官員俸祿都差點發不出來...

  他摳摳搜搜省下的銀子,倒成了謝桑寧發家的本錢?這比拿刀割他的肉還疼!

  不行!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裴琰的眼神漸漸變得陰鷙狠毒。

  他得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謝桑寧,你以為萬事大吉了?

  做夢!

  朕能給你,就能讓你吐出來!

  明日早朝,便讓她謝桑寧當著所有官員的面,親自將西寒還回來!

  現在就讓她進宮,為的是防止她在外面得到消息,提前做打算,說實話,他真的怕了謝桑寧,只有將她關在宮裡,才能心安一些。

  將軍府里,謝桑寧正翻著西寒順路新送來的商路規劃圖,老太監德勝就火燒屁股似的來了。

  「縣主…皇上…皇上震怒啊!召您即刻進宮!奴才瞧著…瞧著那架勢,恐怕…恐怕是想把西寒收回去…」

  德勝使勁給謝桑寧使眼色,意思很明白:風暴來了,您可千萬頂住!

  謝桑寧放下圖紙,臉上沒啥波瀾,只「嗯」了一聲,慢悠悠起身:「知道了,勞煩公公帶路。」

  早就預料了有此一遭。

  進了宮,沒見著皇帝。

  內務府的小管事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把謝桑寧領到一處偏僻的宮室:「縣主辛苦,今兒天色已晚,您就在這兒委屈一宿,皇上…明兒早朝召見。」

  謝桑寧也不惱,該吃吃該睡睡,養精蓄銳。

  第二天,太極殿,早朝。

  金鑾寶座上,裴琰的臉繃得像塊鐵板。

  底下的大臣們垂手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大殿裡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宣,嘉寧縣主謝桑寧上殿——」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了寂靜。

  謝桑寧一身縣主服,脊背挺得筆直,一步步走進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扎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擔憂,更多的是看好戲的。

  「臣女謝桑寧,參見陛下。」她規規矩矩行禮。

  裴琰沒讓她起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開口:「謝桑寧,朕…聽聞西寒早已今非昔比?不僅不復當年貧瘠,甚至…繁華更勝金陵?」

  這話像顆炸雷丟進了朝堂!

  滿殿大臣全都驚了,眼珠子瞪得溜圓,互相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西寒?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比金陵還繁華?開什麼玩笑!

  頂著所有震驚、懷疑的目光,謝桑寧抬起頭,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平靜地回答:「回陛下,確有此事。」

  裴琰眼睛一眯,透著寒光:「哦?這麼說,這些年你們一直瞞著朝廷,瞞著朕?而且…朕沒記錯的話,朝廷年年都給西寒撥付賑銀!你拿著朝廷的錢,把西寒弄成了你自己的金山銀窩?」

  他這話,就是把私吞國帑、欺君罔上的罪名往她頭上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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