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出發
謝桑寧早就規劃好了路線,從金陵去西寒,按理說快馬加鞭五六日也能到。但她特意繞了個大彎,把行程拉長到了十日,因為她安排中途要經過江南。
江南啊那可是天下聞名的好地方,魚米之鄉,富庶繁華,小橋流水,畫舫遊船,是多少大慶人心目中的詩和遠方。
別說林家這些很少出遠門的人了,就是謝桑寧自己,這麼多年在西寒苦熬,在京城周旋,也沒機會親眼去看看這傳說中的富貴鄉。
既然這次好不容易全家都出來了,那順道去江南開開眼也正好。
當她把行程安排一說,林家上下簡直炸開了鍋!
「江南?!真的要去江南嗎?」
「天哪!我…我竟然能去江南看看?」
「娘!你聽到沒?表姐說要帶我們去江南住一晚!」
尤其是那些小輩們,像林子淵、林晚棠,還有幾個待字閨中的表姐,興奮得臉都紅了,在馬車裡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江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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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兩位舅母,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激動。
江南,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魔力,代表著他們認知里最美好的地方。
謝桑寧坐聽著他們激動的議論聲,嘴角微彎。
江南,她也想看看。
看看那被文人和畫師傳得如人間天堂一般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模樣。
不過,興奮歸興奮,謝桑寧也提前給大家打了預防針:這一路十天,只有兩個晚上能住在像樣的客棧里。
一個就是江南府城,另一個是山陽府城。
這兩個都是大城,有高牆、有駐軍、有繁華的街市,相對安全,客棧條件也好些。
至於其他地方嘛...
謝桑寧的目光透過車窗,投向官道兩旁荒涼的土地,眼中一黯。
其他地方哪裡還有什麼像樣的客棧?
就算有小鎮,也多是小而窮困,所謂的客棧不過是幾間漏風的土坯房,被當地的地頭蛇把持著,髒亂差不說,安全也成問題。
那些地方,魚龍混雜,普通商旅路過都提心弔膽,更何況他們這樣顯眼的車隊。
她選擇只在江南和山陽住宿,正是出於安全和舒適的考慮。
其他地方,寧可辛苦點趕路,或者乾脆在相對安全的野外紮營,也比貿然進入那些混亂之地強。
「也好…」謝桑寧收回目光,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心裡想著,「讓林家這些在金陵繁華里泡大的孩子們,親眼看看這大慶天下,除了金陵、除了江南,其他地方的人到底是怎麼活著的…對他們,或許也是好事。」
馬車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漸高。
謝桑寧吩咐車隊在一處視野開闊且靠近水源的平坦草地停了下來,準備用午膳。
這可不是隨便啃點乾糧就打發了。
只見隨行的幾個廚娘手腳麻利地搬下新鮮的蔬菜、肉類和米麵!
很快,裊裊炊煙升起,誘人的飯菜香氣就在草地上瀰漫開來。
林家眾人紛紛下車活動筋骨,孩子們更是撒了歡兒地在草地上追逐嬉鬧。
看到這架勢,大家都驚呆了!
「天哪,這鍋碗瓢盆帶得也太全了吧!」
「聞著好香啊!比家裡做的還香!」
林子淵和林晚棠陪著林囑坐在專門為他們鋪好的軟墊上。
林晚棠看著不遠處熱氣騰騰的鍋灶,又忍不住偷偷瞄向更遠一點的地方——那裡,負責警戒的侍衛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各自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和水囊,默默地吃著,與這邊林家享用的熱食形成鮮明對比。
小姑娘心地善良,看著那些侍衛在寒風中啃著冷硬的乾糧,心裡有些不忍。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拉了拉旁邊謝桑寧的衣袖,用還有些生澀的聲音小聲說:「表…姐…他們…冷…吃…不好…」她指了指遠處的侍衛。
謝桑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平靜無波。
她蹲下身,平視著林晚棠清澈又帶著點不安的眼睛。
「晚棠,你的心意是好的。知道體恤他人,這很好。」
林晚棠眼中剛露出一點喜色,就聽謝桑寧話鋒一轉:
「但是,規矩就是規矩。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
「他們領了差事,拿了工錢,就有他們的職責和本分。他們的餐食,我早已安排妥當,乾糧肉脯都是充足的,熱水也給他們備了。這是他們應份的,也是他們職責所在。」
「你若是覺得他們辛苦,覺得冷,心裡記著這份辛苦就好,可以賞賜,卻不能因為一時心軟,壞了上下尊卑的界限。今日你見他們吃乾糧可憐,便叫他們過來同席吃飯,那明日,他們是不是就能因為護衛辛苦,要求與你同車休息?後日,是不是就能因為功勞卓著,要求與你平起平坐?」
謝桑寧沒有疾言厲色,卻字字如錘,敲在林晚棠,也敲在旁邊林子淵的心上。
「主子對下人,可以體恤,可以賞賜,可以給予恩惠,但絕不能模糊了界限,混淆了尊卑。這不是冷血,這是維繫秩序的根本。一旦這個規矩破了,主不像主,仆不像仆,那才是真正的禍亂之源。明白嗎?」
林晚棠似懂非懂,但被謝桑寧看著,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小聲道:「晚…晚棠…明白了…規矩…不能壞…」
一旁的林子淵也收起了嬉皮笑臉,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沉默用餐的侍衛。
他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規矩」二字沉甸甸的分量。
而一直靜靜看著這一幕的林囑老爺子,眼中則流露出激賞和一絲複雜情緒。
他欣賞謝桑寧的清醒、冷靜和掌控力。
這番話,不僅是在教導晚棠,更是對世家大族處世之道的精準詮釋。
她年紀輕輕,卻能將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如此老道透徹,這份心智,這份氣度,遠超許多人,林家那些後輩,在她面前簡直如同稚子。
「唉…」林囑在心中長長地、無聲地嘆息了一聲,這嘆息里充滿了惋惜,「如此心智,如此手段,如此格局……為何偏偏是個女兒身啊!若她是個男兒…」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若是男兒,以她的能力、心性、謀略,加上底蘊,何愁不能出將入相,匡扶社稷?
他看向謝桑寧的目光,更加複雜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