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真虎符


  書房寂靜極了。

  謝桑寧看著林囑,老頭子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眼珠子死死盯著暗格里那塊兵符,胸口劇烈起伏,好像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𝓣o55.C𝓸m

  他的手抖得不像話,哆哆嗦嗦地伸過去,碰到那冰涼的虎符時,觸電似的縮了一下,接著手指頭一遍遍在紋路上摸,摸得特別慢,特別仔細。

  「…桑寧丫頭,」他嗓子啞得厲害,帶著哆嗦,「這虎符…是真的。」

  他抬頭,眼裡全是血絲,他死死盯著謝桑寧,心中雖然有了答案,但好像還想要更加準確的答覆。

  謝桑寧沒說話,輕點了下頭。

  就這麼一點頭,這個一生剛直,歷經三朝風雲的老臣,這個曾為帝師,視忠君體國為畢生信念的老人,此刻竟如同一個失去一切的孩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悲愴悽厲,含著無盡的悔恨和悲傷!

  謝桑寧就站在邊上看著,她雖不知外曾祖為何反應如此強烈,但必然是大事,外曾祖父需要時間冷靜。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囑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洞的,臉上全是淚痕和水光。

  謝桑寧提起茶壺,給他續上茶水。

  林囑抖著手捧起杯子,也不嫌燙,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熱水下肚,他那臉才稍微回了點活氣。

  「桑寧丫頭…」他聲音嘶啞,「皇上…裴琰他手裡要是沒這東西,那他…那他就不光是名不正言不順!」

  老頭子猛地吸了口氣,眼睛裡那股悲傷一下子變成了恨意:

  「這虎符是真,那前太子裴昭…我的學生,他當年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死的!」

  「一定是裴琰!是他害死的!」

  謝桑寧有些疑惑,這虎符怎麼和前朝太子的死扯上關係的?

  「還有…還有先皇…」林囑渾身發抖,「外面都說先皇是病死…狗屁!根本不是病!是毒!只是沒有找到兇手罷了!」

  「就在先皇快要不行那會兒,他偷偷把我叫進宮裡…」

  林囑的眼神飄忽,像又回到了那間滿是藥味和死氣的屋子,「那時候…先皇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

  老頭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他死死抓著我這隻手…抓得骨頭都疼…」林囑的聲音抖得厲害,「他說,『林囑,朕快死了,朕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江山還有昭兒...」

  「林卿!你給朕記死了...不管朕留下什麼遺詔!不管是誰坐上了那個龍椅!只有手裡拿著這塊虎符的人!才是朕真正要傳位的人!」

  「要是…要是坐上龍椅那人手裡沒這虎符…那他就是謀害昭兒、弒君篡位的兇手!林囑!你給朕睜大眼睛看清楚!」

  「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

  林囑咳得蜷縮起來,差點背過氣。

  好不容易緩過來,他顫抖著手,指向那塊虎符:

  「真的虎符在這兒…在你手裡…」

  「那宮裡供奉的,是假的!」

  「是假的啊!」

  這意思太明白了!

  先皇死前親口說了,誰有虎符,誰才是正經皇帝!

  沒有虎符卻登上位置的,那就是弒父殺兄的兇手,偷了江山!

  為了掩蓋這個彌天大謊,為了坐上那把龍椅,裴琰幹了什麼?

  書房裡靜得嚇人。

  林囑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花白的頭髮凌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

  他錯了,他愧對先皇,他沒有認出那塊假虎符,還扶持那畜生登上了皇位!

  待他百年後,如何面對先皇!如何對得起他的信任和囑託!

  過了許久,林囑猛地吸了一口氣,眼裡不再是絕望和悲傷,反而透出一種兇狠,謝桑寧明顯感受到了變化。

  他掙扎著坐直身體,目光死死鎖在謝桑寧臉上:

  「桑寧丫頭!」他聲音嘶啞,「這東西就是懸在你頭頂的刀!但你得死死將它捏在手裡,你一向才智過人,外曾祖相信你一定可以運用好這塊虎符!但若是突然被裴琰知道它在你手裡…不!只要他有一絲懷疑!他定會讓你挫骨揚灰!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他枯瘦的手猛地抓住謝桑寧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藏好!一定要藏好!藏到任何人都想不到、摸不著的地方!除了曾祖父,別再告訴任何人!」

  謝桑寧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緩緩點頭:「外曾祖放心,桑寧明白。」

  林囑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他才像是耗盡了力氣,緩緩鬆開手,整個人又萎頓下去,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真相,並做出決定。

  過了許久,林囑走了。

  走的時候謝桑寧明顯感覺到他的變化,謝桑寧站在窗邊看著外曾祖父的背影,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感。

  聯想到剛剛外曾祖走之前的話,謝桑寧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她怕祖父衝動,也怕祖父為了先皇忘記考慮這麼大一個林家。

  她在窗外站了很久,因為這虎符,她也考慮到了很多事情。

  虎符在硯台里。

  硯台是謝如寶偷出來送給她的,並是謝集珍藏的。

  謝集和謝如寶,他們知道嗎?

  謝集珍藏這硯台多年,是真的只當它是塊值錢的古硯,還是他早就知道裡面藏著能要人命、也能要裴琰命的東西?

  若他知道,為何不獻給裴琰邀功?或是獻給裴琰的對手,為何珍藏著這麼重要的東西,卻又被女兒輕易偷走?

  謝集那張臉在她腦海中浮現。

  這個人,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庸碌。

  無論如何,她回京後,是必須要去好好拜會一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