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無用之人


  翌日,將軍府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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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管家的臉都快笑成了菊花,手裡厚厚一摞拜帖,沉甸甸的。

  紅的、金的、灑銀香的、描花鳥的…各色帖子堆滿了案幾,從金陵城有頭有臉的勛貴閣老,到五品六品的京官,甚至一些宗室,都巴巴地遞了帖子。

  「小姐,您瞧瞧這陣仗!」

  謝桑寧正坐在窗邊的書案前,執筆寫著什麼。

  聞言,她抬起頭,掃了一眼那堆拜帖。

  「意料之中。」

  「父親十年未歸,如今又是這般聲勢歸來,誰不想來探探虛實,攀攀交情。」

  她擱下手中的紫毫筆,指尖輕輕點了點鋪在案上的箋子,「帖子收好,三品以上閣老勛貴的,單獨列一份單子給父親過目,其餘的,都退了。」

  管家連忙應下:「是,老奴明白。只是這退帖…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無妨。父親剛回,需要靜養。再者,一個個見太費神。」

  她拿起案上那張寫滿了字的素箋,遞給管家:「去,吩咐下去,三日後,將軍府設宴,為父兄接風洗塵。名單我已擬好,照著名字發帖子。府里上下,務必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我要這場宴席滴水不漏,容不得半分錯處。」

  管家雙手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名單,幾乎囊括了京城所有夠分量的官宦人家及其女眷,連一些平日裡走動不多的家族也在其中。

  更讓他眼皮一跳的是,名單末尾,赫然寫著永寧侯府。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謝桑寧像是看穿了管家的心思:「永寧侯府那邊,帖子不必送到謝無憂手上,送給永寧侯便可。」

  原本在她的計劃中,給謝無憂噹噹靠山,可以讓謝無憂舒坦一些日子,還能讓謝無憂將永寧侯府鬧個不得安寧,誰承想她實在太蠢,昨日竟當眾被父親甩了個沒臉,這一招是走不了了。

  但也無礙,便讓她自生自滅吧。

  對付衛子愷,自然還有別的辦法,既然謝無憂無用,那就送她一程。

  管家心頭一咯噔,小姐這是…直接把謝無憂架在火上烤啊!

  「小姐…這,永寧侯府那邊…」老劉小心翼翼提醒。

  謝桑寧輕笑:「侯府若是個明白的,就不會讓她出現在宴席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嘲弄,「昨日才被父親當眾撞開,視若無物,今日若再將她送到父親面前晃悠…那便是永寧侯府存心要跟我父親結仇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忙碌打掃的下人:「衛子愷不是一直想進父親帳下歷練,鍍層金麼?衛家不會在這種節骨眼上觸我父親的霉頭。」

  這封帖子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足以讓謝無憂在侯府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熱。

  「讓她自取滅亡,遠比髒了我的手要好。」

  管家後背滲出一層薄汗,不敢再多言,躬身應道:「老奴明白了,這就去辦。」

  他捧著名單退下後,如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小姐。」她低聲道,「那邊有消息了。」

  謝桑寧轉過身,眉梢微挑:「裴明月?」

  「是。」如秋湊近幾步,「咱們的人跟著出了京城,不到三十里地,在官道旁的一處荒林里…人沒了。」

  謝桑寧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如何沒得?」

  「被人勒死的。」

  「動手的,應該是她府里以前養的一個面首,叫趙七。那人一直藏著跟著,趁她身邊僅剩的兩個老僕去河邊打水時下的手。手法利落,像是早有預謀。」

  謝桑寧指尖輕輕敲著窗欞。

  「倒是省了我們一點事。」

  提起裴明月,謝桑寧不由得想起了另一個人——謝無慮。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滿腹詩書的少年。

  「謝無慮還在宮裡?」她問道。

  如秋搖頭:「宮裡的消息捂得很緊。只知道那日被帶進宮後,再沒出來。是生是死…難說。」

  以謝桑寧對皇帝裴琰的了解,謝無慮的下場無非兩種:死或是生不如死。

  如今二房也算是物盡其用了個乾淨,沒有任何用處了。

  「下去吧,將謝承宗那邊的人撤走,不用盯著了。」

  父親一定不會讓他們再活太久。

  「是,小姐。」如秋領命,悄然退下。

  謝桑寧坐回書案前,繼續處理宴會事宜。

  她翻閱著府中管事呈上來的菜單初稿,硃筆細細勾畫,不時添減幾筆。

  時令鮮蔬、珍饈海味、精巧點心,既要顯出將軍府的底蘊,又不能過於奢靡招搖。

  她甚至還標註了幾處。

  此羹需用青花纏枝蓮紋蓋碗盛裝,鮮果切片需薄如蟬翼,冰鎮上桌...

  細節之處,盡顯用心。

  她正凝神思索著席間用樂的安排,書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謝桑玉探進半個身子,他已換下了昨日的輕甲,穿著一身月白雲錦常服,墨發用玉冠束起,沒了戰場上的銳氣,倒顯出幾分世家公子的矜貴風流。

  「妹妹,忙著呢?」

  他笑嘻嘻地走進來,自顧自地拎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灌了一大口,「嘖,還是家裡的茶香。」

  謝桑寧抬眼看他:「兄長有事?」

  謝桑玉放下茶杯,隨意地往旁邊的太師椅里一癱:「嗯,父親收拾好了,準備去外祖父家看看。讓我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前幾日剛與外曾祖和外祖父辭別過,該說的話都說了。宴席在即,府里事多,我得盯著。待到宴會之日,再見也是一樣的。」

  她拿起另一份單子,是擬定的賓客座次排位圖,「況且,外曾祖今日…怕是有許多話要單獨與父親說。」

  「行吧,就知道你是個大忙人。」

  謝桑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我和父親去了。你自己在家別太累著。」

  「嗯。」謝桑寧這才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替我向林家問安。」

  謝震霆父子帶著精心準備的厚禮來到林府。

  林府早已得了消息,中門大開。

  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林囑,由謝桑寧的外祖父林知節攙扶著,親自站在門前階下相迎。

  林家的男丁女眷,也都肅立在後。

  馬車停下,謝震霆利落地躍下車轅。

  他身形魁偉岳,縱使穿著常服,那股氣勢依舊難以掩蓋。

  「祖父,岳父大人!」

  謝震霆大步上前,對著林囑和林知節深深一揖,姿態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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