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疫病


  謝震霆的怒火在胸腔里翻騰,他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污衊!這是赤裸裸的污衊!

  他的寧丫頭,怎麼可能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

  可眼前怒斥他的是林知節!是他亡妻的父親!是他名義上的岳丈!

  打不得,罵重了也不行!憋屈感幾乎讓他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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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父!」

  謝震霆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此事……此事定有誤會!寧兒她……她絕不會……」

  「誤會?!」

  林知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貓,猛地跳起來,指著謝震霆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謝震霆!你到現在還護著那個蛇蠍心腸的東西?!誤會?!什麼誤會能讓我林家闔府染上這催命的惡疾!」

  他轉向人群:「你們評評理!我林知節一生行醫,懸壺濟世,何曾與人結下如此深仇大恨?唯有她謝桑寧!唯有她!恨我們林家這十年來未曾幫助她!未曾給她撐腰!」

  「她這是在報復!赤裸裸的報復!要讓我林家斷子絕孫,徹底絕了戶啊!」

  人群頓時譁然!

  無數道目光如同看向緊閉的馬車帘子,充滿了震驚、恐懼和鄙夷。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聲音遲疑地響起:「可……可是……林老太爺,前些日子……不是聽說謝大小姐慷慨解囊,給了林家一大筆銀子周轉嗎?若真是存心報復……為何還要給錢呢?」

  說話的是個面相憨厚的中年漢子。

  這一問,讓一部分被煽動的情緒稍稍冷靜下來。

  是啊,邏輯上似乎不通?

  林知節聞言,隨即臉上悲憤更濃,甚至帶著譏諷:「銀子?」

  他仰天發出一聲慘笑,「哈哈哈……那點銀子對她謝大小姐來說算什麼?對她富可敵國的謝桑寧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她施捨那點錢,買的是什麼?買的是一個仁義的名聲!買的是堵住悠悠眾口!讓所有人都覺得她謝桑寧仁至義盡!」

  他猛地指向將軍府高懸的門匾,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控訴:「她就是要用這點小恩小惠,麻痹世人!掩蓋她內心的歹毒!」

  「等所有人都覺得她仁厚了,再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我林家送來這索命的神醫,送來這穿腸的毒藥!讓我林家上下死絕了,她還能落個好名聲!你們說!這心腸是何等的歹毒?!何等的陰險?!」

  這一番控訴,邏輯竟瞬間被他圓了回來!

  人群中再次炸開了鍋!

  許多原本遲疑的人,此刻看向將軍府的眼神也充滿了驚懼和厭惡!

  「天吶……原來是這樣……」

  「太可怕了!連親姥爺家都下得去手!」

  「謝大小姐原來心思也這麼毒……」

  「為了名聲,連親族都害……真是……」

  議論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惡意的揣測如同毒蔓瘋狂滋長。

  就在這時,馬車帘子被一隻纖細的手從內側輕輕掀開。

  臉色蒼白如紙的謝桑寧,在如春的攙扶下,緩緩走下了馬車。

  她腳步虛浮,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那雙眼眸,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和悲傷。

  她看著歇斯底里的林知節,又看向「虛弱」咳喘、眼神躲閃的林晚棠,最後目光掃過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陌生面孔,一滴晶瑩的淚珠終於控制不住,順著蒼白的面頰滑落。

  「姥爺……」這一聲稱呼,充滿了孺慕與委屈,「您……您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污衊於我,是想……是想逼死我嗎?」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我謝桑寧!對天發誓!絕沒有做過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更從未想過要害林家染上時疫!時疫乃天災,一旦蔓延,生靈塗炭!我謝桑寧縱使粉身碎骨,也擔不起這千古罵名!林家……更是我的至親血脈啊!」

  她的控訴,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那悲憤絕望的眼神,那搖搖欲墜的脆弱,瞬間擊中了部分圍觀者的惻隱之心。

  是啊,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被至親如此當眾指控,名聲盡毀,這和殺了她有何區別?

  「爹!」謝桑寧猛地轉向謝震霆,「請您立刻!立刻進宮!去求陛下!派太醫!派最好的太醫去林家!仔仔細細地診!徹徹底底地查!看看林家得的,究竟是不是時疫!若真是時疫,定要求太醫為林家治療!」

  謝震霆看著女兒慘白絕望的臉,心如刀絞!

  他瞬間紅了眼眶,什麼狗屁岳父,什麼狗屁名聲,此刻統統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的寶貝女兒被逼到了絕境!便是如月知道,也定是會忤逆父親的!

  「好!寧兒!爹這就去!」謝震霆怒吼一聲,「牽我馬來!快!!」

  馬蹄聲急促響起,迅速消失在長街盡頭,直奔皇宮而去。

  將軍府門前,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林知節和林晚棠看著謝桑寧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心中複雜極了,這演技,真的拍馬都不能及。

  林晚棠輕咳一聲,掩蓋自己的表情,生怕露餡。

  林知節依舊擺出一副悲憤難平、仿佛隨時會氣暈過去的樣子。

  林晚棠則虛弱地靠在丫鬟身上,不停地咳著,帕子緊緊捂著嘴。

  謝桑寧則被如春和幾個忠心的僕婦護在中間,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任由周圍或同情、或質疑、或冷漠的目光打量。

  ——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裴琰正批閱著奏章,心情似乎不錯。

  德勝公公侍立一旁。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小太監進來稟報:「陛下!鎮國將軍謝震霆求見!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

  裴琰眉頭微蹙,放下硃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謝震霆?他剛回京,又鬧什麼么蛾子?讓他進來!」

  片刻,謝震霆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全禮,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急切而嘶啞:「陛下!臣謝震霆萬死!求陛下速派太醫!遣最好的太醫去林家!」

  裴琰被他這副模樣弄得一愣:「林家?出了何事?竟讓謝卿如此驚慌?」

  「陛下!」謝震霆抬起頭,虎目含淚。

  「臣那岳丈林知節,今日一早帶著臣那外甥女林晚棠,堵在臣府門前,口口聲聲指控臣女桑寧……桑寧她……她故意引狼入室,派去的神醫實為禍首……致使林家闔府染上烈性時疫!如今高燒咳血,命在旦夕!」

  「什麼?!」

  裴琰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臉上瞬間布滿驚駭!

  時疫?!

  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京城重地!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當真?!何人診斷?!」他厲聲喝問。

  「是林知節自己所說,也有醫生初步看過…」謝震霆連忙回答,急切道,「但臣女桑寧,對此指控矢口否認!她以性命作保,絕無此事!並懇求陛下派遣太醫院院正及精幹御醫,前往林家徹查!」

  「若非時疫…求陛下還臣女一個清白!」

  裴琰瞳孔微縮,心思百轉千回。

  謝家和林家鬧翻了?謝桑寧被指控用時疫害母族?

  這罪名一旦坐實,謝桑寧乃至整個謝家都將身敗名裂!

  此刻,裴琰倒是希望真的是時疫。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裴琰對謝桑寧的恨和忌憚已經讓他失去為君的理智。

  「德勝!」裴琰沉聲下令,「即刻傳旨!命太醫院率右院判及精於疫病的御醫三人,火速前往林府!仔細診察!不得有誤!有任何結果,速速回報!」

  「遵旨!」德勝公公躬身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裴琰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謝震霆,眼中光芒閃爍,真假難辨地嘆了口氣:「謝卿,平身吧。此事……朕定當秉公處置,若林家真有時疫,朕必嚴查!若有人蓄意污衊……朕也決不輕饒!」

  「謝陛下隆恩!」謝震霆重重叩首,心中忐忑萬分。

  他只盼著太醫快去,證明寧兒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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