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探病
這番話軟中帶硬,門內沉默良久,終於,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趙御史的長子一臉疲憊地站在門內:「公公…家父確實病重,恐驚聖駕…」
「無妨無妨!」
德勝不等他說完,帶著太醫就擠了進去,直奔內室。
趙御史果然躺在床上,臉色灰敗,不住地咳嗽。
太醫上前,診脈片刻,又看了看面色,對著德勝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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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立刻露出沉痛的表情:「趙大人…您這…唉!」
他湊近床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大人…如今風口浪尖,大人這病…著實太輕了些。」
趙御史睜大雙眼,看向德勝:「你…你…」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德勝關切地替他拍了拍背:「大人千萬保重身體!」
他站起身,對著趙家長子嘆息道,「務必好生照料趙大人!」
說罷,帶著太醫揚長而去,留下趙府上下傻眼。
一家又一家。
德勝如同一個災星和瘟神使者,所到之處,都確診了疫病。
恐慌在金陵城中瘋狂蔓延。
百姓們聽到風聲,嚇得都閉門不出!
翌日,德勝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了皇宮。
他沒直接去暖閣復命,而是先在自己的值房歇息了許久,又用艾草狠狠熏了全身,最後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地來到暖閣外求見,隔著厚厚的門帘便跪倒在地,聲音沙啞而惶恐:
「陛下…老奴…老奴無能…老奴該死!」
暖閣內的裴琰本就等得心浮氣躁,聽到德勝的聲音,立刻喝道:「滾進來回話!查得如何了?!」
但想起德勝之前掩嘴咳嗽的樣子,又煩躁地補了一句,「離朕遠些跪著回話!」
德勝深深埋著頭,肩膀聳動,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咳嗽,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老奴…老奴奉旨探查了七位告病大人…情況實在不妙啊!」
「說!」裴琰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確診了疫病!有些官員家屬不信,硬要闖出來,老奴下令將他們全部關在了府中,不能踏出!」
「最關鍵的是,幾位太醫說…諸位大人的症狀確實與當初林家染疫初期的症狀…有七八分相似啊!」
裴琰猛地從軟榻上站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什麼?!」
他失聲怒吼,聲音都變了調,「全是疫病?!」
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疫病!真的是疫病!
已經蔓延到朝堂重臣身上了!
德勝被裴琰的怒吼嚇得渾身一抖,以頭搶地,磕得砰砰響:「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奴……老奴也只是轉述太醫之言…太醫也說,只是…只是疑似…還需…」
「疑似?!等到確診就晚了!」
裴琰暴怒地打斷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暖閣里瘋狂踱步,「怪不得!怪不得告病的越來越多!怪不得他們不敢上報!他們是怕!怕像林家一樣被朕流放!怕被關起來等死!這群自私自利的混帳!他們是想拖著整個金陵一起死嗎?!」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怕!
如果疫病真的在金陵、在官員之中爆發開來…那後果他簡直不敢想像!
朝堂癱瘓,秩序崩壞,甚至…動搖國本!
「陛下…老奴該死!老奴在幾位大人府上停留…如今…如今也覺得頭重腳輕,嗓子發癢,怕是…怕是也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老奴不敢近前侍奉陛下…懇請陛下允老奴告退,自我隔離…嗚嗚…」
德勝的病態如同最後一把火,徹底點燃了裴琰的恐慌和怒火!
「該死!全都該死!」
裴琰咆哮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几,上面的玉杯酒壺嘩啦啦碎了一地,「林家!謝桑寧!你們這對禍害!朕要將你們挫骨揚灰!」
他喘著粗氣,眼中布滿了暴戾的血絲,對著門外厲聲吼道:「來人!傳旨!!」
「第一!立刻封鎖所有告病官員府邸!無論品級高低!任何人不得進出!違令者,殺無赦!」
「第二!太醫院所有御醫,立刻集中!給朕研究!無論如何,必須給朕拿出一個防治之法!救不了他們,朕要太醫院陪葬!」
「第三!嚴查!給朕徹查!林家離京後,所有與其有過接觸的官員、勛貴、甚至宮人!一經查出,立刻隔離!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第四!加強金陵城防!四門戒嚴!盤查所有進出人員,但凡有發熱、咳嗽等症狀者,即刻扣押隔離!」
「第五…令西山大營抽調精銳五千,進駐皇城外圍!拱衛宮禁!以防不測!」
德勝趴在地上,聽著裴琰的旨意,感受著皇帝那發自靈魂的恐懼,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弧度。
成了。
陛下的刀,正按照大小姐的劇本,狠狠地捅向自己的心臟!
當夜,金陵城徹底陷入了風聲鶴唳之中。
五城兵馬司的兵卒如狼似虎,粗暴地封鎖了一座又一座官員府邸。
驚恐的哭喊聲、哀求聲、砸門聲在冰冷的夜色中此起彼伏。
往日煊赫威嚴的朱門府邸,一夜之間變成了森嚴的囚籠。
太醫院燈火通明,御醫們愁眉苦臉,面對著根本不存在的疫病,抓耳撓腮地翻著古籍,胡亂開著一些安神定驚、清熱去火的方子,內心充滿了絕望。
皇城內外,西山大營的精銳甲冑鏗鏘,刀槍林立,冰冷的眼神掃視著黑暗,肅殺之氣瀰漫。
恐慌,如同實質的濃霧,徹底淹沒了這座帝國的都城。
權力的中樞,癱瘓了。
而真正的雷霆,正從元陽方向滾滾而來!
裴琰坐在冰冷的龍椅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疫病傳開,必定會有他德不配位,引來天怒的謠言!
他環顧著金碧輝煌卻空蕩蕩的大殿,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獨和恐懼。
都是賤人!林家傳染疫病是賤人,謝桑寧更是賤人!
他再次來到了密室,看著林如月那張雪白恬靜的臉,這才冷靜了下來。
悠悠的說了句:「如月,你也想你女兒了吧,我把她送下來陪你可好?」
說到這裡,他突然眉頭一皺。
「不行...你的身邊只能有我,不過我會親手當著你的面殺掉她,讓你再見她最後一面,讓國師將她的魂永遠鎖住...」
他低頭親吻了林如月的額頭,眼中帶著滿足,退出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