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查明
衛子愷心頭微凜,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那份茫然和恭順。
裴琰看了他半晌,最終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信衛子愷沒聽到?
鬼才信!
這滿城風雨,連宮裡的灑掃太監都在私下嘀咕,他一個五品京官,又是掌管部分城防的將領,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不過是滑頭罷了!
比起謝震霆那種一根筋的耿直,衛子愷這種油滑,讓他覺得不踏實,也…更讓他此刻感到一種無人可用的悲哀!
他身邊的近臣,病的病,告假的告假,剩下的就是德勝,雖然好用,但終究是閹人,前幾日德勝不在身邊,他實在不習慣,讓太醫仔細檢查後又讓他到御前伺候了。
再剩下的,就是些不堪大用的庸碌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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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愷雖然不堪大用,心術不正,但至少…還算聽話,也確實有些能力。
「哼!」
裴琰收回目光,煩躁地揮了揮手,似乎懶得戳破衛子愷那點拙劣的偽裝:「無知刁民!妖言惑眾!竟敢妄議天子!說什麼…德不配位,引得天降災疫!荒謬!簡直荒謬透頂!」
德不配位四個字如同驚雷!
噗通!
衛子愷反應快到了極致,在裴琰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地磚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他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憤怒,「是哪個殺千刀的混帳竟敢如此大逆不道?!陛下勤政愛民,宵衣旰食,乃千古明君!這些謠言定是別有用心之徒惡意散播,意圖擾亂京城,動搖國本!其心可誅!其罪當滅九族啊陛下!」
他這番馬屁拍得又響又急,充滿了表演的痕跡,但裴琰此刻急需安撫的心理狀態下,卻如同甘霖。
尤其是那句別有用心之徒,更是精準地搔到了裴琰內心最深的恐懼——對!一定是有人!有人在背後搞鬼!
是謝桑寧?
還是那些被封鎖的官員心懷不滿?
裴琰的臉色稍霽,雖然依舊陰沉,但眼中的戾氣緩和了一分。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旗幟鮮明的忠誠表態!
「起來吧。」裴琰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殺意,「朕今日叫你來,就是要你查!」
他盯著衛子愷,「給朕徹查!這些大逆不道的謠言,究竟是從何處傳出!源頭是誰?是何人在背後煽風點火?是哪些刁民在推波助瀾?一個都不許放過!」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架亂顫:「朕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抓!給朕抓!寧可錯抓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抓到之後,給朕嚴刑拷打!撬開他們的嘴!朕要看看,到底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攪弄風雲,妖言惑眾!」
「查出來!朕要誅他九族!朕要把他千刀萬剮!朕要…」
裴琰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把他的腦袋,掛在金陵城門上!讓天下人都看看,誹謗天子,是什麼下場!」
一股狂喜瞬間衝上衛子愷的頭頂!
機會!天大的機會!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充滿了赴湯蹈火的決絕:
「末將領旨!陛下放心!末將定當竭盡全力,挖地三尺,也要將這妖言的源頭揪出來!將這些禍亂人心的宵小之徒繩之以法!以正視聽,以儆效尤!末將這就去辦!」
他幾乎是用吼出來的,生怕皇帝看不到他的忠心和幹勁。
衛子愷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用金布包裹的東西。
那是皇上賜予的尚方寶劍!
衛子愷幾乎是腳下生風地衝出了皇宮。
很快,衛子愷意氣風發、頤指氣使的呼喝聲:
「備馬!點齊親衛!隨本將軍去五城兵馬司!還有,去給本將軍查!最近三天,京城所有茶樓酒肆、勾欄瓦舍,所有說書唱曲地,所有乞丐流民聚集之地!給本將軍把那些亂嚼舌根的人…一個不留地抓起來!本將軍要親自審問!」
金陵城的天空,陰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壓得人喘不過氣。
封鎖讓人喘不過氣。
衛子愷的工作進行得極不順利。
他帶著皇帝的旨意如同瘋狗一般抓人拷問,他在詔獄對那些被抓來的所謂「亂嚼舌根者」動用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酷刑。
鞭撻、夾棍、烙鐵、水刑…
悽厲的慘叫聲日夜迴蕩在詔獄。
然而,無論他如何拷打,得到的答案卻驚人的一致:
「官爺…饒命啊!小的就是聽別人說的啊…」
「在城西槐樹底下…聽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貨郎?哪個貨郎?長什麼樣?」
「天…天太黑…沒看清啊…」
「在茶館…聽一個戴斗笠的客人說的…他他早走了!」
「不知道誰先說的啊…滿大街都在傳…」
線索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總是在最關鍵處斷裂。
他抓到的,永遠是最底層、最外圍的傳播者,根本找不到最初揚起那陣風的手!
那些被拷打得奄奄一息的人,眼神里除了恐懼就是茫然,他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時間一天天過去,衛子愷的暴躁與日俱增。
皇帝給的期限越來越近,他非但沒有揪出所謂的幕後黑手,連個像樣的源頭都找不到!
堆積如山的口供全是些毫無價值的廢話!
更讓他心急如焚的是,他夢寐以求的賜婚!
明明只要辦成這件差事,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將謝桑寧娶進來,成為他朝堂最堅實的助力!
挫敗感幾乎讓他抓狂。
回府後的衛子愷,再次來到謝無憂的房間。
破敗的房門被他一腳狠狠踹開,寒意湧入,吹得屋內的燭火瘋狂搖曳,將牆上衛子愷扭曲變形的影子拉得如同猙獰的惡鬼。
謝無憂依舊蜷縮在那張冰冷的硬板床上,她被巨大的踹門聲驚動,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賤人!」
他的手狠狠扇了下來!
謝無憂的頭被打得左右猛擺,髮絲黏在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上,嘴角、鼻腔瞬間湧出鮮血。
劇痛如同電流般傳遍全身,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衛子愷仿佛要將所有的憋屈都發泄出來,明明這事和謝無憂沒有關係。
謝無憂也早就習慣了,她靜靜躺在床上,甚至沒有一絲動彈,眼裡一片死寂。
這死寂,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他暴怒,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饋。
「裝死?!」他一把揪住謝無憂的衣領,將她上半身粗暴地拎起來,強迫她看著自己扭曲的臉,「看到本將軍這副樣子,你很得意是不是?嗯?你們是不是在等著看本將軍的笑話?!」
謝無憂被勒得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她艱難地扯動了一下破裂流血的嘴角:
「呵…衛將軍查不到…便來我這裡撒氣,當真是孬種…」
聽到這句話,衛子愷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下意識鬆了手上的力道。
「我謝無憂真是有眼無珠,看上你這麼一個光有蠻力沒有腦子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