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慌張


  「衛子愷!衛子愷呢?!讓他馬上來!」

  城樓上的意氣風發還未散去,衛子愷正享受著下屬們諂媚的恭維,一個傳旨太監帶著一隊御前侍衛出現在他面前。

  「衛大人,陛下急召,即刻入宮覲見!」

  衛子愷心頭猛地一跳,皇帝剛下旨嘉獎,又如此急切地召見?還帶著御前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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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懷揣著不安,跟著侍衛快步進入宮門。

  越靠近御書房,那壓抑的氣氛就越濃。

  沿途的宮人全都屏息凝神,臉色慘白,如同驚弓之鳥。

  當御書房那扇門被推開,衛子愷看到裡面的景象時,整個人傻眼了!

  滿地的狼藉!

  碎裂的瓷器、散亂的奏章、傾倒的桌椅、還有…龍袍前襟上那刺目驚心的血跡!

  御案之後,裴琰如同惡鬼,雙眼赤紅,布滿血絲,臉色慘白,那目光死死盯住他!

  「陛…陛下…」衛子愷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廢物!」裴琰的咆哮震得衛子愷耳膜嗡嗡作響,「你看看你乾的差事!!朕讓你平息謠言!當著你的面竟然出現新的謠言!你還全然不知!」

  一份墨跡似乎都未完全乾透的紙被狠狠摔在衛子愷臉上!

  衛子愷顫抖著撿起那張紙,只看了一眼,就如同五雷轟頂,魂飛魄散!

  「陛…陛下!這定是那幕後真兇的垂死掙扎!是新的陰謀!末將…末將…」衛子愷語無倫次,試圖辯解。

  「陰謀?!」

  裴琰猛地從御案後沖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幾步跨到衛子愷面前,在衛子愷驚恐萬狀的目光中,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衛子愷瞬間窒息,眼球暴突,臉漲成豬肝色!

  裴琰的臉幾乎貼到了衛子愷的臉上,青筋暴跳:

  「你告訴朕!這是巧合嗎?你不是有急智嗎?你不是說今天萬無一失嗎?為什麼在你的看管下竟然出現了這樣的流言?!你告訴朕?」

  「陛…下…」

  衛子愷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音節,眼裡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過死亡!

  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皇帝眼中,真的只是一條隨時可以捏死的狗!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體啊!」

  德勝公公撲上來,死死抱住裴琰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衛將軍…衛將軍昨日剛為陛下立下大功…此事定有蹊蹺!定是那真正的幕後黑手,見前計不成,又生毒計!陛下明鑑啊!」

  德勝的話勉強拉住了即將徹底瘋狂的裴琰。

  他猛地鬆開手,將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的衛子愷丟在地上。

  裴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陰鷙、死死盯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衛子愷:

  「好毒辣的連環計!」

  這是先讓他裴琰鬆懈,再給致命一擊!

  他緩緩走回御案後,頹喪地坐下,閉上眼。

  德勝為裴琰換上了新茶具,並暗示衛子愷快些告退,衛子愷立馬連滾帶爬地告退了。

  此人大小姐沒說殺,那就暫時不能動。

  德勝悄悄拍了拍胸口,大小姐這行動實在是太快了,都快把皇帝折磨死了。

  明日上朝怕是要腥風血雨了。

  ——

  戶部尚書謝府,朱門緊閉,高牆深鎖。

  府內瀰漫著一股濃重到近乎嗆人的藥味。

  最裡面,謝集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白日裡街頭巷尾關於假虎符的流言進了謝集的耳中。

  他坐在太師椅上,看似平靜的面容下思緒翻湧。

  真虎符他自然知道在哪裡!

  就在那方被女兒謝寶兒偷去輾轉送到謝桑寧手中的硯台里!

  聯想到謝桑寧之前嚴令自己一家告病在家閉門不出的密信,謝集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又猛地鬆開。

  是她!一定是謝桑寧的手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後頸,隨即又被一股興奮取代。

  變天了!京城的天,真的要變了!

  壓抑了十年的濁氣,終於要被吹散了嗎?

  但興奮只是一瞬,謝集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種風起雲湧、山雨欲來的關鍵時刻,越不能有絲毫行差踏錯!

  謝桑寧定然在暗處運籌帷幄,他們這些蟄伏在京中的棋子,唯一的任務,就是穩住!絕不能給她添一絲亂子!

  他立刻喚來夫人和一雙兒女,屏退所有下人,書房內只剩下至親幾人。

  昏黃的燈光下,謝集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都聽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外面…要起大風浪了!比之前的疫病流言加起來都要大!咱們府上…病得更重了!」

  「從今日起,夫人你病得下不了床,你們兩個小的,」他看向兒子謝允和女兒謝寶兒,「也跟著病,高熱不退,說胡話!」

  「府里所有下人,除了幾個絕對可靠的心腹,一律嚴守門戶,不許探視,更不許議論!藥照常熬,懂嗎?」

  如果不這麼做,得的但凡是別的不傳染的病,要真有什麼事情,他和家眷就會成為人質被關進宮中,到了那個時候,便是險象叢生了。

  謝桑寧讓他們感染「疫病」,估計也是考慮到了這個。

  謝夫人臉色發白,緊緊攥著帕子,但還是堅定地點點頭。

  她雖不知具體,但夫君如此鄭重,必然是關乎全家性命的大事。

  謝允和謝寶兒對視一眼,眼中雖有驚懼,卻也明白事態嚴重,用力點頭。

  「爹,女兒明白!女兒這就去弄點雞血…」謝寶兒小聲說道。

  「嗯,小心些。」謝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心疼,隨即又化作了凝重,「記住,我們病得很重,重到…府里近身伺候的婢女都被傳染上了!」

  安排妥當,謝集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待家人走後,他獨自坐在書房,聽著窗外呼嘯的夜風,仿佛能聽到那風暴正在金陵城上空嗚咽。

  更深露重,萬籟俱寂。

  謝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突然窗欞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他猛地睜開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書案下的短匕上!

  只見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落地無聲!

  來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立刻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用急促說道:

  「謝尚書莫驚!小的奉京衛指揮僉事錢大人之命前來!錢大人有十萬火急之事,務必請大人移駕一敘!」

  錢大人?錢茂才?

  謝集微微一怔。

  這位錢僉事也是告病在家的一員,府邸離他這裡不算遠。

  他心中那根弦稍稍鬆了一分,但警惕未消。

  「錢大人?他有何事,不能遞個帖子?」謝集壓低聲音,試探道。

  「事涉機密!刻不容緩!錢大人已在等候,請大人速隨小的來!得罪了!」

  來人語速極快,透著急迫,話音未落,已不由分說地上前一步。

  謝集只覺一身體一輕,竟被那人如同拎小雞般夾在腋下!

  他還未來得及驚呼,眼前景物飛速變幻,耳邊風聲呼嘯,整個人已被帶著翻出了高牆,在金陵城的屋脊巷道間急速穿行!

  他就該也養一些護衛!!

  幾個起落,那人帶著謝集落在了一處極為偏僻的院落外。

  院牆斑駁,門扉歪斜,院內雜草叢生,只有一間主屋的窗戶透出微弱昏黃的光。

  「大人請!」

  來人放下謝集,指了指那亮燈的房間,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謝集定了定神,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破桌,兩條長凳,一盞油燈。

  一個身著常服、體態微胖的中年男子正焦躁不安地在屋內踱步,正是京衛指揮僉事錢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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