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許朝陽不是殺人犯
「蘇老師,請您正面回應一下,您的父親稱您七年前曾牽涉進一樁殺人案中,請問是否屬實?」
黑沉沉的天空下,閃光燈此起彼伏連成一片,蘇暖暖站在最中心,助理和保鏢圍成一個保護圈,艱難地為她撐起片刻的喘息空間。
蘇暖暖沉默地看著周圍一個個陌生而又異常亢奮的面孔。
娛記們像聞著味兒一擁而上的鬣狗,用蠻力碾壓著彼此,最內圈的勝者們則興奮地把話筒齊齊懟到蘇暖暖嘴邊。
「蘇老師,您沉默是代表默認嗎?」
「蘇老師,請問您在這場殺人案中扮演什麼角色呢?」
「蘇老師,您和殺人犯許朝陽是什麼關係呢?他四年前出獄後,現在和您是否還有聯繫?」
聽見許朝陽這個名字,蘇暖暖猛地抬眼看向聲音的來源,是一個瘦瘦小小的清秀女生,在她目光看過去的時候瑟縮了下,很快又挺起胸膛,梗著脖子,「請您回應一下我剛剛的問題。」
天色愈暗,沒一會兒,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沁著涼意的雨絲沿著蘇暖暖的臉龐往下,一點一點濕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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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視眾人,目光仍是澄澈柔和的,但無人敢與她對視,她的語氣溫柔而堅定,「許朝陽不是殺人犯。」
一把橙黃色的傘從身後及時撐起,蘇暖暖偏頭,是她的經紀人方瑩。
雨更大了。
暖黃色的房間裡,不似往日溫馨平靜,空氣中每一寸都是躁動不安的。
高跟鞋急促的噠噠聲吵得人心煩意亂,方瑩不斷撥打著目前她們能求助的號碼,可等來的只有冰冷的拒絕。
浴室嗡嗡的吹風機停了,門從裡面打開,一片熱氣氤氳中,蘇暖暖裹著米白色的小毛毯走出來。
「這些垃圾,紅的時候恨不得處處捧著你,一遇到事兒躲得比兔子還快!」
方瑩死死盯著屏幕,捏著手機的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
蘇暖暖微微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她的手機拿走。
「哎?小暖?」方瑩這時才注意到蘇暖暖出來了。
「方姐,他們不會幫我們的。」
方瑩渾身的勁一下就泄完了,她何嘗不知道,只是還是想再試試,為小暖,也為她自己。
她頹喪地坐到沙發上,眼眶隱隱發紅,「難道就這麼認命了?你努力了七年才在娛樂圈爬到現在這個位置,怎麼能就這麼毀了?」
方瑩是從蘇暖暖剛進這個圈子就跟在她身邊的,從十八線演員到現在的二線女星,從簽約小公司到現在的獨立工作室,兩個人互相扶持著不知走過了多少風風雨雨,眼看蘇暖暖要走上巔峰,上天卻跟他們開了一個荒謬的玩笑。
憑什麼?難道只是因為她們是沒背景沒資源的普通人,就活該出不了頭嗎?
方瑩咬牙道,「小暖,我一定會查出來到底是誰背後搞鬼!」
蘇暖暖走到落地窗前,天空中一大片陰雲正緩緩逼近,雨點猛烈地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一種空曠的寂靜頓時席捲了這方天地。
很快,一個遲疑、猶豫的聲音響起,「小暖,他們說的殺人案——」
「是真的。」蘇暖暖看著玻璃上濺開的水花,它們迅速擴散並融合,然後順著玻璃畫出向下的水痕,「我和七年前的一場殺人案確實有關。」
十七歲的雪太冷,血又太熱。
蘇暖暖感受著臉上血液的溫度,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旁的許朝陽也怔住了,兩人目光落在倒在血泊中的老人身上,身體齊齊一顫。
十七歲,殺人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依舊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哪怕這個人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蘇暖暖先反應過來,極致的慌亂和恐懼下,她很快就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許朝陽,你離開。」
許朝陽身體一抖,目光茫然地看向她。
蘇暖暖又重複了一遍,「這個人是我殺的,我是正當防衛,和你沒有關係,你離開。」
許朝陽目光逐漸清明,他終於反應過來當下的場景,他直直盯著蘇暖暖手裡沾滿了鮮血的刀,仍記得血濺在臉上那股粘膩噁心的感覺。
蘇暖暖見他狀態不對,把刀往身後藏了藏,下一秒,許朝陽就衝過來把她打暈了。
而等她醒來的時候,迎來的是警察的問訊,問的是許朝陽行兇殺人的細節。
......
方瑩聽完,久久不語。
一個人的前十七年有多難,方瑩不敢想像蘇暖暖是如何在一重重關卡中突出重圍的。
她知道,蘇暖暖的生父家暴賭博才導致了父母離婚,也知道蘇暖暖和母親多年相依為命的不易,更知道母親病重後一個人輟學打工的艱難,但她沒想到,上天竟然這麼殘忍,又給這個女孩添加了一重磨難。
這算什麼?
厄運專挑苦命人嗎?
方瑩眼眶發熱,她看向蘇暖暖,她的神情依舊平和,眼神依舊溫柔。
方瑩突然就想起了剛見面時,蘇暖暖笑著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蘇暖暖,暖陽的暖。」
過往的磨難已經化為勳章裝點在她不凡的人生中了,她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稱讚。
「......其實我原本是打算拍下那個人猥褻我的罪證,但他很謹慎,我籌備了半年才安裝好攝像頭,準備把他送進監獄,但方瑩姐,你知道嗎,在我準備行動時,當時爆出來一個新聞,91歲的老人強暴幼女,判了十五年,沒有被收監,我當時幾乎都要放棄了,但我還是不甘心,只是沒想到許朝陽會摻和進來,也許他早就發現不對勁了......」
一個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對上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如果她揭發,幾乎毫無勝算,她沒有證據。
而當時她的母親病重,她們舉目無親,也沒錢搬家,她只能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籌劃著名一場沒有結果的復仇。
而這份復仇最終的代價卻是許朝陽的入獄。
所以,她自覺對許朝陽有所虧欠,但許朝陽從未接受過她的探視,出獄後的四年,他們一直沒有見過面。
蘇暖暖知道,他在躲著她。
方瑩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笑著抱住蘇暖暖,「蘇暖暖,你真的很厲害。」
蘇暖暖回抱住她,輕輕一笑,難得有些俏皮,「我也覺得我很厲害。」
感懷只是片刻,穩重冷靜的方瑩很快回來了,「小暖,我會著手準備公關,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挺過去的。」
說完,她就噠噠噠地要離開。
蘇暖暖叫住她,「方瑩姐,準備記者招待會吧。」
方瑩和她的目光對視,那裡是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的一株青翠的參天大樹。
忽而,蘇暖暖莞爾一笑,帶著些生動活潑的笑意,「不過,我母親那邊,就麻煩方姐幫我瞞一下了。」
方瑩也彎了眉眼,頗為自信道,「放心,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