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樂靈
小張正在給蘇暖暖打眼影,淺棕色的,蘇暖暖閉著眼,「為什麼?」
「對自己不夠狠啊。」唐糖是真的頗有感慨,「黎、黎老師昨天一路上一聲沒吭,到了醫院也仿佛沒事兒人一樣,今天又一大早返工,活該她掙錢。」
蘇暖暖笑道,「別羨慕了,這兩件可沒什麼因果關係,不是所有努力都有結果。」
唐糖吐吐舌頭,「我就是說說。」
看著鏡子裡乖乖閉眼任小張折騰的蘇暖暖,唐糖靈光一閃,「小暖姐,我突然覺得黎老師和你挺像的哎。」
蘇暖暖眼皮一眨,被小張按住眼角,「哎,蘇老師,別睜眼,還沒化完。」
蘇暖暖只能老實閉眼,「哪裡像?」
唐糖摸著下巴轉了兩圈,「我也說不上來,可能都是太過淡定了?反正昨天我看醫生說可能會留疤的時候,黎老師跟沒事人一樣。有點奇怪啊,演員不都該很在意自己外表嗎?」
「好了,蘇老師,可以睜眼了。」小張把化妝品都收好,又仔細打量著蘇暖暖的妝容,滿意地點點頭,讓開位置,「蘇老師,你看可以嗎?」
蘇暖暖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棕色的眼影,黑色的眼線,過於蒼白的嘴唇,本來溫婉柔和的五官經過這一番裝扮變得陰沉詭異。
蘇暖暖想著樂靈此刻的心態,扯平嘴角,變換眼神,鏡子裡的人仿佛活了過來,一滴滴血淚從她眼角往下滴落,她的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蘇暖暖。」
「蘇老師?你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響起,蘇暖暖一眨眼,鏡子裡只有自己稍顯呆滯的面孔,剛剛的畫面仿佛只是錯覺。
「小暖姐,沒事吧。」
蘇暖暖往左邊看,唐糖正抓著她的手,擔憂地看著她。
黎姝則有分寸地保持著距離,面上還是關切的,「還好嗎?」
蘇暖暖捏著鼻樑,露出一個疲憊又脆弱的笑,「昨晚失眠了,精神不太好。」
「那要不要跟聞導說一聲?小暖姐,你剛剛狀態很不好。」唐糖從來沒見過蘇暖暖這副樣子,兩隻眼睛空蕩蕩的,仿佛靈魂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握著的手不自覺地加大力氣。
蘇暖暖起身,倒是看不出剛剛的異樣來,她搖搖頭,「沒事,今天拍完回去早點休息,總不能耽誤拍攝行程,那黎老師就白趕回來了。」
最後一句話是對黎姝說的,黎姝不贊同,「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回來是因為我確實沒問題,但蘇老師,你如果不舒服,千萬別逞強。」
黎姝的目光太過真摯,也太過透徹,蘇暖暖有一瞬間想避開,但她還是強撐著和黎姝對視,接受了這份好意,「好,那我們出去吧。」
說著,蘇暖暖就要轉身往外走,正與站在帘子旁的許朝陽對上視線。
他的臉上有化不開的憂慮,蘇暖暖安撫一笑,無聲動唇,「我沒事。」
許朝陽蹙起的眉頭沒有絲毫平復的跡象,但他又不能強制蘇暖暖休息,只能跟著三人出去,打起精神以備不測。
昨晚下了大暴雨,山路不好走,幸好今天的戲不是在山林里拍。
蘇暖暖和黎姝到的時候,楊皓宇已經在片場坐著了。
和劇里沉默內斂的高明不同,楊皓宇見誰都樂呵呵的。
「蘇老師,黎老師!」
蘇暖暖和黎姝自然是笑著回應。
官堯自然是不在,這人今天頭痛,明天腳疼,總之就是來不了,看著辦。
蘇暖暖看著身邊這位顧盼生姿的大美人,思緒有一瞬跑偏,官堯該不會勾搭接連失敗自閉了吧。
想到這兒,蘇暖暖沒忍住勾起嘴角。
聞導和攝像、布景人員溝通了一圈才過來,環顧一圈,不滿道,「嘖,官堯又沒來?大少爺架子,還來拍什麼戲?」
但聞導也就是說說,蘇暖暖估摸著,這段時間事情多,聞導也沒精力和官堯掰扯,但等離開蘆山後就未必了。
想到和官堯還有不少對手戲,蘇暖暖不由心生反感,不過多年的演藝生涯,她已經能很好地克制住心裡的負面情緒。
工作是工作,她還沒有任性說不的權利。
或者說,即便有,她也不會任性,這是她二十四年來日積月累浸染而成的底色。
克制到壓抑,也許終有一日會爆發吧。
*
謝晴和高明今日的行程是到山下買厚衣服,這幾日溫度有點兒低,兩人的薄外套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了,順便,兩人準備買一些器具、蔬菜、肉食,在木屋裡打火鍋吃。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藉口。
收到最新調查進度的兩人久久無言,路過一家餛飩攤時,高明叫住謝晴,「要吃點兒東西嗎?」
他們一上午什麼也沒吃,這會兒也該到餓肚子的時候了。
謝晴臉色有些難看,「吃點兒吧。」
這家餛飩攤還挺受歡迎,老闆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見著誰都是一張慈祥親切的笑臉。
十分鐘,謝晴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高明也沉默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餛飩來嘍。」
兩大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還呼呼冒著熱氣。
老人家很快放下碗,嘶嘶兩聲,搓著被燙到的手指,臉上還是和善的笑容,「慢用啊~」
老人家的背影重新回到那一畝三分地,熱火朝天地開始忙活。
謝晴的眼淚刷一下就掉下來了,餛飩碗裡盪起絲絲漣漪。
高明看著碗裡的餛飩,也沒什麼胃口,索性不吃了。
兩人都沒料到頭兒說的新進度會是這樣。
樂靈和岑廉交往一年,半年都是被下藥在不同的男人床上輾轉,而這一切,主導者就是岑廉。
岑廉還沒抓住,這是和岑廉私下交易的一個迷藥販子交代的。
調查報告客觀冷靜地陳述著事實,但誰又能對當事人的遭遇無動於衷呢?
尤其謝晴曾經的遭遇,令她更能對樂靈感同身受。
「我好像有些理解她了。」
高明抬眸,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女人,沉默不語。
有些事不必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