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
廖義又來了戒毒所,上次是三天前,接待他的還是那個年輕警察,叫黃星涼。
黃星涼在前面領路,「這麼快又來了?」
廖義目光掠過兩側的戒毒者,點點頭,「不是說他意識恢復得比較快嘛,我這次來,看能不能趕上他清醒的時候。」
兩人很快走到C區許朝陽的房間,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許朝陽仍蜷縮在角落,和上次沒有什麼不同。
黃星涼邊觀察著許朝陽及他周圍的環境,邊說道,「這兩天,他每天大概只有半個小時是清醒的,今天上午八點三十二,他清醒過一段時間,你來得不是很湊巧。」
廖義並不失望,這在他預想之內,他只是總牽掛著,還是看一眼比較好。
正當他要走的時候,角落裡的許朝陽竟然緩緩轉身,看了過來。
廖義愣住了,黃星涼也很吃驚,「他清醒時間變長了?」
許朝陽搖晃著身體,有些踉蹌的艱難邁著步子,黃星涼觀察著他的眼睛,「不,不對,好像也沒完全清醒。」
廖義自然也能看出來許朝陽狀態不對,「那他這——」
黃星涼把筆尾抵在下巴上,沉思道,「他今天上午清醒的那段時間,我陪他聊了一會兒,把你三天前來過的消息和他說了,他現在這麼反常,也許是知道你來了,想和你說話?你們關係還挺好!」
廖義面色複雜,「嗯,我算是他的師傅。」
黃星涼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這樣啊,那你其實可以經常來看看他,說不定對他的恢復有幫助,意志力越強,他恢復得越快。」
廖義點點頭,「我會的。」
兩人說話間,許朝陽已經快走到玻璃窗了。
他走得有點兒急,又不穩當,還沒摸到窗戶,就摔了個趔趄。
「小許!」廖義緊緊盯著摔倒在地的那個身影。
許朝陽的眸光更清明了,他撐著玻璃窗站起來,看見是廖義,勉強勾起唇角,「廖叔,我活著回來了。」
廖義的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他連連點頭,「好,好,你活著回來了。」
他能看到許朝陽臉上、脖子上還沒癒合的潰瘍,也能想像到他衣服下面肯定有更多,他知道許朝陽肯定吃了很多苦頭,但他能活著回來就是最幸運的事,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治。
廖義臉臊得有些紅,低下頭,抹了把熱淚,「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許朝陽勾起唇角,似是要說些什麼,但他下一秒就五官扭曲,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小許!你沒事吧?」廖義立刻著急地提高聲音。
許朝陽低著頭,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他的臉色著實不好,「我沒事,廖叔,我可能堅持不了太久。」
「沒事,沒事,我過兩天還來,你不用著急,我們慢慢來,總能恢復的。」
「嗯,我知道。廖叔,我是想和您這邊問一下,她現在怎麼樣了?」許朝陽瞥了下黃星涼,沒有直接把名字說出來。
即便他不說,黃星涼見過這麼多人,也你呢個大致推斷出這種意味不明的單字節稱呼可能是愛人之類的,但他沒有過於旺盛的好奇心,不準備徹底搞懂,所以,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充當一個旁觀者的角色。
廖義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是誰,看著許朝陽明顯不太好的狀態,他有些糾結要不要說實話,畢竟蘇暖暖那邊看起來狀態不好,萬一許朝陽要是被刺激到了......
這思緒只是一瞬,在許朝陽疑慮之前,廖義就果斷做出了決定,告訴他。
「一個月前,她來找過我,問你在哪兒?她很敏銳,知道你可能有危險,但不管是對你的承諾,還是身為警察的責任,我都沒有告訴她。她最後問你能活著回來不,我點了頭,其實我那時候也不確定,只是,她的狀態很不好,我想著能安慰一下她。」
前面許朝陽還聽得如痴如醉,他像個竊取珠寶的小偷,貪婪又吝嗇地品嘗著這不屬於他的甜蜜,但當廖義說出蘇暖暖狀態不好時,那些甜蜜通通煙消雲散,他焦急道,「他怎麼了?」
廖義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之前碰巧看見她去安樂醫院了。」
碰巧是不可能的,廖義是在替許朝陽關心蘇暖暖的健康和安全,眼下,正好把這件事告訴許朝陽。
安樂醫院?許朝陽一愣,那不是一家專門治療精神方面問題的醫院嗎?他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卻好像並不怎麼震驚。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廖義繼續搖頭,「我不清楚,這需要你好起來自己去看。」
許朝陽深吸一口氣,握著拳頭,像是在向誰承諾,「我會的。」
廖義欣慰地點點頭,「還有一件事,她臨走前說,如果你回來了,讓我告知她一聲,我當時沒應,你覺得,要不要告訴她?」
許朝陽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苦笑道,「我這個樣子,算了。」
廖義一凜,嚴肅道,「雖然我不明白你們這些小年輕到底在考慮糾結些什麼,但我能告訴你的是,她應該很在意你,如果不知道你已經平安回來了,她會很痛苦。」
「我——」許朝陽頹喪地垂下了頭,「我考慮一下吧。」
「嗯,那我過兩天再來看你,今天就先走了。」
「好,廖叔,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走了。」
黃星涼和廖義拐了個彎,黃星涼目光奇異,「廖警官,你剛剛說的是真的還是編的?」
「嗯?」廖義皺起眉,「當然是真的。」
「還真是真的?」黃星涼嘟囔道,「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刺激他早日康復。」
廖義回身,看著許朝陽房間大致的方向,搖搖頭,「我不會這麼殘忍,拿這種事騙他。」
而許朝陽在難得的清醒之後,重新陷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與這裡的每一個人一樣,開始經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折磨。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過不同的經歷,但他們都祈求一場奇蹟的發生,祈禱自己能夠痊癒,重新成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