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不是神
「黎小姐，我有時候真的看不懂你。」戴著金絲眼鏡的成熟男士坐在沙發椅上，半支著身子，嘴角揚起笑意。
黎姝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綠色的旗袍，襯得她優雅端莊，完全不似會做出把人逼上絕路這等事的人。
她婷婷裊裊地邁步過來，手輕搭在男人的肩膀上，「看懂也好，看不懂也好，對我們來說有區別嗎？」
男人追隨著她的香氣，握住那纖細的手腕，輕輕一拽，黎姝就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打著轉輕盈地落在他的懷裡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可你好像很了解蘇暖暖，你就一定能確定，她能跟著你的想法來？」
黎姝拽下那隻手，十指相扣，男人嘴角笑意更深了，「你就是這樣迷惑他們的？」
「不能確定啊，這是一盤賭局，只是我這邊的勝算大一些，但她......也不是全無翻盤可能。」
「是你給了她翻盤的機會，所以我才說，看不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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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擺過黎姝的臉，盯著她的眼睛，像是想看到她心裡去。
「不重要。」黎姝蓋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吻了上去。
男人看不見的地方，黎姝眼睛輕眨。
蘇暖暖，我知道你很恐懼，你很累，也知道你壓抑得太久了，那麼這一次，被逼到絕境的你，還能挺過來嗎？
她眯起眼睛，那就讓我們一起來期待我們的結局吧。
距離黎姝發來那條消息已經三天了，今天吃完午飯，許朝陽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出去了。
臨走還叮囑她把藥吃了，蘇暖暖盯著手心裡的兩個膠囊，兩個藥片，轉頭衝進了下水道，這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但一直都沒有被發現。
她一步一步挪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往下看，沒有看到許朝陽開車，那他應該就只是在附近辦事。
但他有什麼事是必須在附近辦且十分緊急的事呢？
蘇暖暖現在的思維運轉的竟然半點兒不遲滯，她很快想到，他是去見那兩個人了。
指尖一疼，她低下頭，出血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無意識把它咬破了。
會被發現的。
她放下手，卻焦躁得無處釋放，她轉身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撩開衣袖，輕輕劃開皮膚，鮮紅的血液逐漸滲透出來，染濕了整條胳膊。
這幾天，許朝陽發現蘇暖暖有些不對勁，他總覺得背後有人在盯著他，一回頭，只看見蘇暖暖在那低著頭安靜地坐著，無處不在。
許朝陽洗完最後一個碗，走過去，坐在她身邊，「阿暖，怎麼了？怎麼總盯著我？」
蘇暖暖搖搖頭，就要站起來。
但她坐的時候應該是壓著腿了，起身的時候沒站穩，許朝陽急忙站起來，扶她的胳膊。
剛扶上，就聽蘇暖暖一抽氣，顯然是疼了。
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許朝陽急忙問道，「碰到哪裡了？」
蘇暖暖推落他的手，「沒事，我回房了。」
她說完就要往臥室走，許朝陽卻一把拉住她，他神色凝重，「你胳膊上是不是有傷？」
「沒——」
這次許朝陽態度特別強硬，直接就掀開袖子，看到了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是新疤，不長也不深，但許朝陽瞬間就紅了眼眶，他顫抖著抬起頭來，「這些是......你自己割的？」
蘇暖暖拉上袖子，低著頭沒說話。
「什麼時候開始的？」
沒有回應，許朝陽深吸一口氣，嘴唇囁嚅著，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他只是匆忙跑到衛生間。
衛生間的流水聲響起，蘇暖暖原地蹲下，抱著頭。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她被拉起來，抬眼就看到了一張顯然是哭過了的濕潤臉龐。
他似乎是在壓抑著什麼，臉憋得有點紅，「蘇暖暖。」
這三個字都有些費勁，「我們談談。」
從前，是許朝陽總是逃避，蘇暖暖想要交談。
現在，是許朝陽想要交談，而蘇暖暖想要逃避。
命運兜兜轉轉，陰差陽錯，又來到了一個節點。
兩人坐在沙發兩側，蘇暖暖的目光有些迴避。
許朝陽深吸一口氣，道出開場白，「江老那邊正在聯繫人幫忙對付黎姝，他的能量你應該也有所了解，程問桀現在回到了程家，有了能插手黎姝那邊關係網的渠道，廖叔會公開為我正名，蘇姨、嚴薇她們都在網上公開站在你這一邊，方瑩、唐糖她們一直都在控制網上輿論的風向，你的粉絲們也一直在各個板塊為你發言，每個人都在努力，他們想保護你，我也是，我們都希望你好好的，不敢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打擾你，可是，他們不知道你甚至已經......開始自殘了！」
說到最後，許朝陽的聲音終究帶上了哭腔，不僅是傷心，還有憤怒，對自己的，對蘇暖暖的，對黎姝的，對這個世界的，以及無論怎麼努力都拉不住蘇暖暖腳步的無力與絕望。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你才願意留下來！」
許朝陽的情緒有些崩潰，他彎腰低著頭，雙手胡亂抓著腦袋。
一滴又一滴的淚水在地面上積蓄成一片晶瑩的水面。
蘇暖暖不知所措地冷在原地，她的眼睛也悄悄紅了。
許朝陽抹了把淚，猛地抬起頭來，「他們把你逼到這個境地，你甘心嗎？他們想讓你死，你就要順了他們的意嗎？我認識的蘇暖暖，從來不是現在只會縮在烏龜殼裡的膽小鬼。你以為你死了就結束了嗎？他們會放過我們嗎？哪怕放過了，我、我們又該怎麼活？我們只會一輩子活在愧疚和悔恨里，因為我們的弱小，因為我們沒法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這些，你都想過嗎？」
那一字一句像是最鋒利的劍，把蘇暖暖層層包裹的心臟捅得鮮血淋漓。
她一直不敢深想的東西就在那裡，她顫抖著，淚流滿面，「我——」
許朝陽的聲音仿佛飛鳥的哀泣，「蘇暖暖，你不是神，能不能別總是把一切都背負在自己身上？有時候，也可以試著依靠一下我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