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本宮不能做主?


  

  「是老臣之過,老臣與老友相逢,得意忘形,一時忘了禮數,還望殿下恕罪。」

  思前想後,楊羨還是決定拉下老臉為自己的故友兜底,就算好友的弟子不懂事,他也總不能看著太子出手,之前得罪了太子的那些人下場,楊羨也看在眼裡,心中終究不忍。

  何況殿下就算不顧他的面子,總不能連之前和他定計要拉攏名士的策略也不顧。

  王安定定地看了楊羨半晌,一動不動。

  頂著太子殿下的注視,楊羨忽然想起這位爺可是在陛下面前也不會給面子的頑主,真的會在這種不算緊要的地方給他面子嗎?

  楊羨表示十分懷疑。

  「楊尚書言重了。」

  

  出乎楊羨預料,王安竟笑了一聲,拉著蘇幕遮堂而皇之地坐在上首,抬抬手:「楊尚書乃本朝大儒,門前更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既然是楊尚書的故友,定然也是滿腹經綸的飽學之士,本宮又豈會責怪楊尚書?」

  咦?不對啊,太子今天這麼好說話?

  楊羨滿頭問號,糊裡糊塗地躬身謝恩,抬頭準備引薦時,看見老友弟子臉上因為太子的客客氣氣帶上幾分得意的神情,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以太子的為人,這不應當。

  楊羨想不明白太子到底有什麼古怪,乾脆放棄思考,只當自己不知道,拱手引薦道:「殿下,這位乃前朝尚書文忠公之後,先帝翰林陳景仁先生,旁邊那位乃是他的弟子李源。」

  「見過太子殿下。」陳景仁一直捋著鬍鬚靜靜站在一旁,等到楊羨引薦,才開口說話。

  李源見老師開口,也向王安一拱手:「在下隴西李氏,久仰太子殿下大名。」

  儘管誰也沒問,李源卻倨傲地自報家門,就像是篤定在場沒有一個人不應該知道他的身世一樣。

  世家子弟,難怪這麼狂。

  不愧是名士,這身份背景在儒生之中也算得上頂配,果然老楊出手就是不凡。

  王安眼睛一眯,到也算是心平氣和地點點頭,看在陳景仁和楊羨的份上,並沒有直接找李源的麻煩。

  但王安不找李源的麻煩,李源卻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殿下之前說楊公不懂禮數,以在下淺薄之見,太子殿下您在禮之一字上的修養,恐怕也不過爾爾。」

  李源站在陳景仁身後,昂首看著王安,眼含譏誚,擺明了一個態度,就是挑事。

  哦?居然還有主動撞上來的?

  王安本能覺得不大對勁,深深看了一言不發的陳景仁一眼,心中也頗有些狐疑。

  在楊羨府上喧賓奪主,主動挑起事端,他可不信李源這個弟子有這個自作主張的本事。

  可要是陳景仁主動為之,又圖啥呢?

  你一個白鬍子老頭,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還是前朝什麼一聽就很牛逼的公之後,自己還是先帝翰林,特意跑到你好友楊羨府上,就為了來為難本宮一個小輩?

  有問題,大有問題。

  直覺其中有詐的王安並沒有接茬,只是輕輕一笑,接過楊羨管家遞來的茶盞,吹了一口上面的浮沫,轉頭看向一旁的楊羨,笑道:「剛才好像有人跟本宮說話?楊大人,你聽見了嗎?」

  楊羨摸摸鬍鬚,也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但夾在中間的他也只能苦笑一聲:「殿下,剛才是景仁先生的弟子在說話。」

  「喔。」王安拖長了聲音,品了口茶水,放下茶盞輕笑。

  「本宮還以為是哪條野狗在外面不識趣狂吠,沒想到景仁先生的弟子竟然也不懂規矩,本宮乃是楊大人的客人,沒有經過楊大人和景仁先生的允許,就隨意對本宮說話,這樣一看,似乎,還不如野狗懂事。」

  王安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李源差點忍不住捏起拳頭,幾乎急了眼。

  「你這……」

  「源兒!」陳景仁終於出聲,臉色一沉,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放肆!在楊公府上,竟然還敢如此無禮,當真是不把為師和楊公放在眼裡了嗎?」

  「弟子不敢!」

  李源立刻抱拳低頭認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只是弟子受老師教導多年,對失禮之行實在看不下去,讓老師為難,是弟子的過失,還請老師責罰!」

  陳景仁就坡下驢,立刻替王安原諒李源:「嗯……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只是,你冒犯的是楊公府上的客人,自然還需楊公處置。」

  說著,陳景仁和李源的目光便又投向了楊羨。

  你要問我,我又能說什麼?

  楊羨臉色一沉,知道自己算是被這兩師徒給算計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老友對太子不大看得上眼,竟然拿他做筏子來下太子的臉面……

  眼下他被架在高台上下不去,又該如何是好?

  楊羨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王安,王安接收道楊羨投來的眼神,只是無辜地聳聳肩。

  看大戲啊,看他做什麼?

  眼看著這對師徒戲台都沒搭好,竟已經戲癮大發,當著他的面就在那裡上演原諒和認錯的戲碼,偏偏話語中將他這個正主隱身,倒還真有幾分有趣。

  不過這一唱一和的情景,倒是讓王安確認了李源對他發難的背後,竟然真的是陳景仁在指揮。

  不惜得罪多年好友也要讓他王安被蓋上失禮的帽子,這裡面,到底是幾個意思?

  他可不記得自己在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些人,除非……

  這兩位從一開始,就來者不善。

  背後控制的是昌王?還是惠王?

  「說得好。」王安摺扇一展,眯起眼睛,「以本宮看,也不用楊大人處置了,李源還是個孩子,怎麼能就這樣放過他呢?千萬不能手軟,沒有教養的野狗嘛,自然要去野狗的地方,景仁先生覺得,丟出去,如何?」

  陳景仁猛然沉下臉。

  「太子什麼意思?莫非是要喧賓奪主,真要行失禮之舉不成?」

  「且不說不是,就算本宮喧賓奪主,又怎麼樣。」

  王安摺扇輕搖,似笑非笑,氣勢囂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本宮身為儲君,在臣子家裡,做個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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