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就不該裝逼
一張蠟黃、帶著濃重病容的中年男人的臉探了出來。
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林驚羽的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和如釋重負。
「道友!您可算來了!」他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忙不迭地將門完全打開。
「您要的一百個玉盒,我全家連夜趕工,總算沒誤了時辰!」
屋內光線昏暗,中央那張石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百個巴掌大小的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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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質是最普通的等溫玉,其內一點靈力也無,在凡俗或許值點錢,在修真界與頑石無異。
但每個玉盒都被精心打磨過,表面均勻塗抹了一層薄薄的油脂,顯得溫潤光潔。
「不錯!辛苦了!」林驚羽眼中露出滿意之色,爽快地掏出兩塊下品靈石遞過去。
店主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靈石,蠟黃的臉上瞬間堆滿笑容,疲憊一掃而空。
「應該的!應該的!」他連聲道。
這一百個玉盒,材料成本微乎其微,連半塊靈石都不到。
真正昂貴的是他全家老小一夜未眠的功夫。
但淨賺一塊多靈石,對這棚戶區的散修來說,已是天降橫財。
「叨擾了,我借用下地方,儘快裝好。」林驚羽卸下沉重的背簍。
「您隨意!儘管用!剩下的玉盒我給您收好,下次再來!」店主殷勤地讓開位置。
林驚羽迅速而專注地開始工作。
小心翼翼地將金黃油亮的紅薯丸,十顆一組,放入一個個溫潤的玉盒之中。
動作輕巧,避免損傷丸子的酥脆表皮。
坊市外圍也有幾家售賣紅薯丸的攤販。
但無一例外,都是用油紙一裹,或是大籮筐堆疊,粗陋至極。
與他這精心包裝、內蘊百年山薯精華的玉盒紅薯丸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這才是能賣出高價的「商品」!
背簍很快空了,五十個玉盒被填滿。
剩下的五十個空盒,被店主小心收起。
林驚羽將裝得滿滿當當的玉盒,重新碼放回半人多高的背簍裡面,背簍空間不夠,又借用了店主一個大竹籃子。
告別千恩萬謝的石材店主,他繳納了五塊碎靈石,踏入喧囂的坊市。
目標明確——仙留居!
他要去看看那位「費大肥羊」醒了沒有。
那張寫著「不用謝」的紙條,表面是不用謝,潛台詞分明是:「請用靈石狠狠羞辱我吧!」
林驚羽臉皮夠厚,給多少都能接得住,絕不嫌燙手!
這可是鯉魚跳龍門的機會。
土豪指縫中隨便漏一點東西,都夠他幾年的修行資源。
「什麼?你說三九三號房的客人……走了?」
林驚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扭曲,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位他耗盡家財、冒著生命危險救回來的超級金主、移動寶庫……
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連房費都是他墊付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憋悶感瞬間湧上心頭。
「是的,客官。」櫃檯後的掌柜,一位練氣四層的老者,態度倒還算客氣。
「不過,那位貴客臨走前,在櫃檯上留下了一封信,還有一架……嗯,略有破損的中品飛行法器紙鳶,並且支付了一塊中品靈石當作保管費。」
掌柜頓了頓,補充道:「他交代了,需對上名號才能交付。不知客官尊姓大名?」
「中品……靈石?」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重錘,狠狠砸在林驚羽的心口!
他感覺眼前一黑,呼吸都停滯了半拍,下意識捂住了隱隱作痛的胸口。
「費大肥羊啊費大肥羊!
你隨隨便便就慷慨大方地給客棧一塊中品靈石當「保管費」,手指縫裡漏點渣渣給我不行嗎?」
那可是中品靈石!一塊抵百塊下品靈石!夠他兄妹倆省吃儉用攢幾年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嘴唇哆嗦,內心淚流成河。
「我……我……」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嗓子幹得發緊,聲音乾澀無比,「……雷……雷鋒!」
「哦!原來是雷道友!」掌柜恍然,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正是您了!請稍候。」
他從櫃檯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箋,以及一架約莫一尺來長的精緻紙鳶。
紙鳶通體由某種堅韌的靈竹和符紙構成,線條流暢,隱有靈光流轉。
但左側翅膀明顯有道深深的裂痕,尾羽也缺損了一小片,靈光黯淡。
正是昨日費揚揚遇襲時匆忙收回受損的那架。
林驚羽顫抖著手接過信箋,撕開封口。
幾行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小字躍入眼帘:
「雷鋒道友足下:
救命大恩,山高海深,銘記五內,沒齒難忘!
本當留待與兄台把盞言歡,縱論天地三月不休,方酬此恩之萬一!
然,昨日情急動用符寶『盤龍劍符』,氣息為家中長輩所察,嚴令立返,不得延誤。
加之天淵秘境開啟之期迫近,族中唯恐吾再有損傷,催逼甚急。
將於青嵐宗山門翹首以待,靜候雷兄大駕!
屆時攜手共探秘境,橫掃群倫,豈不快哉!
本欲留下些許靈石、丹藥以解兄台燃眉,然思及雷兄高義,視錢財如糞土,若以此俗物相贈,實乃玷污兄台清風亮節。
思之再三,唯有將此中品法器『流雲鳶』相贈。此乃吾初入道時,恩師所賜,伴吾闖蕩多年,雖略有殘損,然情義深重。
望兄台不棄,留作念想。他日重逢,憑鳶為證!
——費揚揚拜啟。」
嗡——!
林驚羽只覺得腦袋裡仿佛有千萬口銅鐘同時轟鳴!
眼前瞬間飄起了鵝毛大雪!
耳邊仿佛響起了那首蒼涼遼闊的《一剪梅》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茫~~~」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悔恨,如同滔滔江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恨不得立刻左右開弓,狠狠抽自己一百個大嘴巴!
昨天裝什麼清高!說什麼「不用謝」!
就應該撲上去抱住金主大腿,聲淚俱下地哭窮:
「大佬!我窮啊!揭不開鍋了!黑風寨還要殺我!求靈石!求丹藥!越多越好!盡情地侮辱我吧!」
還天淵秘境?橫掃群倫?
他一個練氣二層的底層小蝦米,連黑風寨的山門都進不去。
更別說青嵐宗這種龐然大物。
巨大的失落感讓他心如刀絞。
他失魂落魄地捧著那架殘破的「流雲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竹骨。
「唉……」一聲長嘆,仿佛抽走了全身力氣。
算了,好歹……心心念念的飛行法器,總算是有了。
往返坊市,不用再靠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