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番外(2)見面,「檻兒,回殿下的話。」


  晚上。

  東安門內,禮儀房宮女安置房舍。

  「檻兒,你想去什麼地方當差?」星柳坐在小杌子上泡著腳,一面問道。

  今年的宮人採選七月底就結束了,她們滿打滿算學了整整三個月規矩。

  這期間的艱辛苦楚不必提,眼下大伙兒最關心的就是之後的去處。

  尤其這三個月她們聽了不少關於宮裡的事,大抵也知道哪些地方是好去處。

  哪些地方不是。

  雖說都是進宮來當奴婢的,像她們這些新人去了一個地兒也只有打雜的份。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 t o 5 5.c o m

  可打雜跟打雜也是有區別的。

  就拿浣衣局跟御膳房來說。

  前者打雜要做的事就是天天洗各個地方底層宦官、宮女、嬤嬤的髒衣服。

  自然不單單是洗。

  洗之前得先去各個地方把眾人的髒衣裳收集起來,洗完了再晾乾送回去。

  耗費體力是其次。

  關鍵雙手長年累月都要泡在冷水裡,身體長期處在陰冷潮濕的環境裡。

  完全就是拿命在耗,且學不到什麼手藝,往上升的可能性小得不能再小。

  御膳房就不同了。

  雖說剛去也免不了洗刷碗盤,但御膳房的雜活類型可比浣衣局多多了。

  像是擇菜、燒火、處理食材、跑腿傳話等等,最重要的是干好了可以跟高等宮人接觸,時不時偷點兒師啥的。

  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手藝。

  這麼一來晉升的機會比浣衣局大多了,而且在御膳房當差日裡的伙食也好。

  就因著各個地方的種種差別,大伙兒這幾天都是又期待又忐忑不安。

  盼著分到好去處,又怕被分到不好的地方。

  檻兒已經泡完腳上了炕,這會兒正把自己裹得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面。

  聞言想了一下。

  她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只要能吃飽飯能活下去,我覺得我去哪都可以。」

  在董家的兩年,她沒吃過一頓飽飯,回老家和來京的一路經常喝水充飢。

  而來了宮裡不僅窩頭鹹菜管飽,每十天還會有白面大饅頭,豆腐肉片湯,有時候還是手擀麵和白米飯!

  檻兒本來不是容易瘦或胖的體質,但在董家的兩年硬是給她餓成了麻杆兒。

  然後這三個月又給補回來了不少。

  檻兒覺得再像這麼吃下去,估計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恢復到以前跟阿爺阿奶他們在一起時的樣子了。

  想到這,她從被窩裡伸出小手摸了摸臉。

  星柳笑道:「那你這要求也太低了,不過你做事麻利手巧,規矩也學得好。

  趙嬤嬤、孫姑姑她們對你都很滿意,估計會讓你分到個好去處吧。」

  「我不識字,」檻兒輕聲說。

  「那有啥?」

  星柳道。

  「做奴才的識字的才是少數,再說你雖然不識字可你長得好啊,我就沒見過你這麼白這麼好看的姑娘。

  好看就是你的優勢,把它用起來!」

  「噗……」星柳話剛說完,大通鋪上離檻兒不遠的地方發出一聲輕笑。

  檻兒和星柳同時扭頭。

  「還好看就是優勢,能去好去處,你當宮裡什麼地方又是做什麼的啊?」

  春菱翻著白眼道。

  「宮裡好看的只能是貴人娘娘,做奴才的只需要五官端正看得過眼就行。

  要不然不知道的當你想搶主子的風頭呢,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再說了誰說長得白長得好看就能去好地兒啊,又不是窯姐兒,一個黃毛丫頭,等著被分去浣衣局打雜吧。」

  春菱現年十三。

  比星柳大兩歲,比檻兒大五歲,懂的比兩人多,私下裡說話也葷素不忌。

  「錢春菱,你!」

  星柳氣紅了臉,檻兒的臉也漲紅。

  這時,門外響起管事姑姑的聲音:「還在說什麼?趕緊收拾完睡覺!別廢話!」

  春菱沖她倆挑挑眉,翻個身轉了過去。

  星柳沖她的背影無聲地啐了一口,等熄了燈上了榻,她小聲對檻兒道:

  「你別聽她放屁,她就是嫉妒你!」

  檻兒握了握她的手。

  「好,謝謝你星柳姐姐。」

  星柳笑著說沒事,之後也躺平睡了。

  檻兒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內心茫然。

  第二天一早。

  檻兒她們把該學的規矩都學完了,但在人事司分派差事之前她們也沒閒著。

  這幾天每天都有各個地方安排下來的一些雜活,其實也是對她們的考驗。

  譬如御膳房的是擇菜洗菜切菜的活兒,浣衣局的洗衣裳、熨燙之類。

  廣儲司衣作坊的則是針線活,首飾庫是一些樣式簡單的首飾的保養整理。

  等等,活兒輪著做。

  誰擅長什麼,誰做哪樣活做得好不好。

  旁邊都有人記錄。

  檻兒昨天做的針線,今兒負責衣物熨燙。

  用的是一個長柄的銅製平底小舀子,把燒紅的木炭用火鉗夾進小舀子的「肚子」里,就可以開始用了。

  做這活兒既要小心把自己燙到,又要小心把衣裳燙壞,需得格外謹慎細緻。

  檻兒人小,也怕出紕漏,所以做得很是專注,連掌事嬤嬤叫她都沒聽見。

  還是感覺到肩膀被輕輕拍了拍,她才回過神扭頭看過去,「趙嬤嬤。」

  趙嬤嬤點了點頭。

  「把活兒放一放,有事跟你說。」

  說完,示意檻兒跟上。

  檻兒忙把器具放好,邁著小碎步跟過去。

  一路到了趙嬤嬤的住處。

  進了屋,檻兒正疑惑趙嬤嬤把她單獨叫過來做啥,就見嬤嬤突然側了側身。

  「這是東宮的海總管。」

  沒了嬤嬤遮擋,檻兒這才發現堂屋上首處坐著個人,看模樣很是體面氣派。

  聽趙嬤嬤這麼一說,檻兒頓時不敢多看,規規矩矩跪下給人行了個禮。

  海順見這丫頭瘦瘦小小,說起話來聲音也細細柔柔的,腦海里莫名便冒出了自家殿下那張冷冰冰的俊臉。

  暗道這丫頭瞧著膽子沒二兩重,不會一見到他們家殿下就嚇暈過去吧?

  咳咳。

  海順清了清嗓子。

  「丫頭別緊張,咱家是來替太子殿下的愛寵挑選玩伴的,你抬起頭來回話。」

  「是。」

  檻兒應聲照做。

  海順便見小丫頭瘦歸瘦,一張小臉兒卻是白白淨淨,眉眼極為嬌俏明艷,小鼻子翹挺,小嘴兒紅艷艷的。

  活脫脫的美人胚子。

  海順的眼神兒亮了亮,旋即問了幾個問題。

  見小丫頭嬌怯歸嬌怯,問題倒是答得好,規矩也好,他心中滿意更甚。

  雖不清楚太子究竟做的什麼夢,為何又點名要這丫頭,但既是主子吩咐,這丫頭看模樣又是個好的。

  海順自然要把事兒給辦妥了。

  「行,就她吧。」

  他對趙嬤嬤道。

  「你現在帶人下去收拾收拾,殿下那兒還需得咱家趕緊回去伺候呢。」

  太子身邊的大總管趙嬤嬤可不敢怠慢,當即領著檻兒回宮人房舍收拾。

  「嬤嬤,我是要去伺候太子殿下的愛寵嗎?」

  檻兒還有些懵懵的,沒想到自己這就領差事了,不是浣衣局也不是御膳房。

  而是去東宮。

  太子爺的地盤。

  檻兒還這般小的年紀,趙嬤嬤自是不會聯想到她與太子其他方面什麼事。

  她笑著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道:「對,伺候殿下的愛寵,別緊張,海公公說了你去了會先有人教你。

  你認真學,就像這三個月學規矩一樣,咱們殿下賢明仁德,只要你恪守本分當好差,殿下便不會將你如何。」

  檻兒入宮時間太短,有關太子的傳聞聽得不多,只聽說太子似乎比較冷?

  但事情既然定下來了,就不是她不了解太子便可以不去東宮做差事。

  檻兒心裡清楚,便也沒再多問。

  她也沒多少行李收拾,就一套換洗的衣裳和洗漱用具,攏共一個小包袱。

  抱著小包袱,檻兒來不及感懷便跟著趙嬤嬤走出了她住了三個月的小院。

  星柳在做活兒,還不知道她走了。

  檻兒便一面走一面仰頭看著趙嬤嬤。

  「嬤嬤,回頭您能幫我跟星柳姐姐說一聲嗎?就說我有了好去處,讓她不要擔心,我也祝願她能有好去處。」

  趙嬤嬤慈祥地笑笑。

  「好,嬤嬤一定替你轉達。」

  「謝謝嬤嬤。」

  從東安門出來,冬日的陽光正曬。

  檻兒挎著小包袱跟著海順及幾個小宮人,穿過條條紅牆宮道抵達東宮。

  東宮門前護衛森嚴。

  陽光灑在牌匾上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上,更顯整個宮門肅穆莊嚴。

  讓人望而生畏。

  檻兒交疊在身前的捏得死緊,往元淳宮走的一路她始終沒敢抬眼多看。

  到了元淳宮。

  守門的說殿下還沒回來,海順便扭頭對袁寶道:「你把人帶去安頓,我……」

  話音未落,不遠處傳來一陣動靜。

  太子下午學回來了。

  「殿下。」

  海順轉身笑著喚了聲。

  檻兒垂下眼沒看到人,但聽海順這麼一叫,她的心瞬時提到了嗓子眼兒。

  也沒讓人示意,她自覺便退到一旁跪下。

  也沒敢出聲。

  宮規規定了,在路上見了主子必須行禮,若主子只是尋常路過宮人便無需出聲問安,免得擾了主子的清淨。

  檻兒牢牢記著。

  跪在一旁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嗯。」

  是一道懶懶的鼻音,聽不出喜怒。

  不多時。

  一股不知名的淡香似有若無地鑽進檻兒的鼻間,緊接著是一雙粉底黑幫繡著祥雲龍紋的靴子映入眼帘。

  檻兒屏息凝神。

  靜候太子從自己面前行過。

  然就在這時,那雙靴子驀地止步。

  檻兒的後背冒起冷汗。

  突然,一道清潤微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你,抬頭。」

  跟著是海總管的聲音。

  「檻兒,回殿下的話。」

  檻兒緊張得心幾乎快從喉嚨里跳出來,卻是絲毫不敢怠慢,「是。」

  說著,壯著膽子恭敬地抬起頭,毫無預兆地對上了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