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番外(8)太子:「放肆,成何體統!」


  檻兒乖巧伶俐,生得也漂亮討喜,海順自然也很是喜歡那丫頭。

  只太子現年已有十六,尋常皇室子弟這個年紀早有侍寢宮女和侍妾了。

  十五歲當爹的也不是沒有。

  如果不是他們家殿下從小性子冷,本身對男男女女的事兒沒那心思。

  加上那麼個不能與外人道的病。

  說不定也有侍妾了。

  去年太子束髮,內務府按規矩給太子安排了侍寢宮女教導人事,被皇后娘娘和太子施計給蒙過去了。

  可儲君子嗣涉及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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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後院不可能一直空著,太后不知道太子的病,自然而然就操心上了。

  太子年初拒過一次。

  但誰叫陛下就太子這麼一個嫡子呢。

  再者老人家到了年紀免不得就惦記抱孫子、抱曾孫,甚至是玄孫。

  因而這半年太后一直惦著這事。

  太子能拒得了一次兩次。

  還能次次都拒?

  他倒是敢。

  問題是檻兒在太子身邊伺候不是什麼秘密,尤其那丫頭越長越水靈。

  難保不會有人覺得太子與她之間,存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男女關係。

  亦或是信王他們利用檻兒針對太子。

  是時太子名譽受損,檻兒更落不到好下場,可能死都算是輕省的了。

  所以,海順覺得還是趁早防患於未然的好。

  海順一說,駱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側首看向他,正想說沒什麼不妥,餘光忽然注意到外間立著的熟悉身影。

  他抬眼看過去。

  海順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也是這一年多元淳宮的人都知道檻兒是太子身邊的紅人,太子格外縱她。

  因此有時候她來找太子是不需要特意通傳的,太子也是默認了的。

  也就導致去而復返的檻兒剛剛直接進來,把海順的話聽了個正著。

  海順:「檻兒,你……」

  檻兒端著一碟切成片的羊角蜜,小臉隱隱透著白,聞言乾巴巴地笑了笑。

  「膳房的人來了,說是今年進貢的羊角蜜內務府剛送過來,請殿下嘗嘗鮮。」

  說著,她進來把小碟放到桌案上。

  然後眼前躲閃地看了看太子,「殿下息怒,奴婢、奴婢不該未經通傳就進來,奴婢這就下去領罰……」

  說罷,匆匆行了一禮就疾步退了出去,轉過身去時迅速抬手抹了抹眼睛。

  駱峋蹙眉。

  想說不必領罰,然她人已跑了出去。

  「奴才叫人去追。」

  海順瞄眼太子的神色,忙不迭道。

  駱峋:「去。」

  海順麻溜兒出去吩咐了。

  駱峋看向案上的羊角蜜。

  覺得小丫頭的規矩是該好好教教了,他尚未開口她便自說自話地跑了。

  誰敢像她這樣。

  換做別的主子,早讓人將其拖出去打板子了,末了再將人發配到雜役所。

  可轉念想起她慘白的小臉與略帶哭腔的聲音,以及最後抹眼淚的動作……

  駱峋頓了頓。

  行到桌案前。

  拿起銀叉叉起一片羊角蜜餵進嘴裡。

  甜。

  把銀叉擱到小碟邊沿,駱峋又頓了一下,然後端起小碟負手朝外走去。

  .

  太子要有侍妾了,她不能再待在太子身邊了,太子會把她調到哪兒去呢?

  檻兒去領罰的路上被叫了回來。

  恍恍惚惚回了住處。

  她心中一片戚戚然。

  這一年多她年歲長了,對皇家的了解也多了,知道太子將來也會跟信王爺、榮王爺和睿王爺一樣妻妾成群。

  說實話,檻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太子是大靖的太子。

  是將來的一國之君。

  她在宮外路過一家茶樓的時候就聽說書的人說了,皇帝都是三宮六院。

  七十二妃嬪的。

  皇帝就是會有很多很多兒女。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今不就有包括太子在內的很多兒女嗎?

  所以對於「太子將來會有很多侍妾,很多孩子」這件事,檻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覺得理所當然。

  她甚至想過自己今後會伺候太子妃,伺候太子的兒女們,她如果一直在東宮的話不就是會做這些事嗎?

  太子待她好,她效忠他、回報他。

  沒毛病。

  可是沒想到。

  真當她親耳聽海公公說太后在操心太子的子嗣,而她待在太子身邊怕是不妥的時候,她好惶恐,好怕。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心像被什麼堵住了,悶悶的鈍鈍的。

  屏風外傳來一聲響動。

  檻兒怔怔地下了炕繞過屏風出來。

  看到來人,她一愣。

  「殿下……」

  駱峋將羊角蜜放到她平時吃飯的小桌上,大刀金馬地在椅子上落座。

  也沒說話。

  檻兒抿緊唇,不安地走過去。

  「殿下,您、您要送奴婢走……」

  話沒問完聲音已經哽咽得不像樣了,眼淚也不受控地簌簌往下掉。

  檻兒抬手擦,卻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又怕他惱她哭。

  於是慌亂之下就想跪下請罪。

  「不許跪。」

  清清淡淡的聲音,檻兒小心地看向他。

  駱峋默了默,伸出手。

  檻兒吸吸鼻子,小手顫顫巍巍地探過去。

  駱峋把她拉到面前。

  指腹不甚溫柔地在她臉頰上擦了幾下,冷道:「孤沒說話你跑什麼?」

  檻兒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心裡莫名其妙升起了一股不知名的委屈。

  喉嚨更堵了。

  駱峋:「說話。」

  檻兒沒忍住抽泣了一下,「奴婢以為您要送奴婢走,奴婢害怕……」

  「怕孤調你走,還是怕孤將你調去不好的地處吃苦受罪?」駱峋問。

  「奴婢不怕吃苦!」

  像是要替自己正名似的,檻兒稍微揚了揚聲,可很快語氣又低落下來。

  「怕您調奴婢走,奴婢、不想離開您……」

  「為何?」

  檻兒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誠實道:「您人好,是好主子,奴婢想一輩、一輩子都跟著殿下。」

  一輩子。

  駱峋暗哂。

  她知道一輩子是多長時間嗎,就想一輩子跟著他,果真還是個孩子。

  而且……

  「是好主子你便想跟孤一輩子,意思換做任何一個好主子你都願跟對方一輩子。

  既如此,孤為你尋一個好主子將你調去,你是不是就不會這般難受了?」

  檻兒錯愕。

  駱峋看著她,「是或不是,想好了再答。」

  檻兒沒能從太子的臉上看出什麼情緒。

  但太子的眼睛很黑很黑,像能看透她的心思,又像能一下子把她吸進去。

  檻兒不敢敷衍,當真認真想了想。

  然後她發現,她只要一想到要離開太子,以後都見不到他了,她就想哭。

  於是她搖了搖頭。

  哽咽道:「不是,奴婢還是難受,奴婢不是因為殿下是好主子才想跟殿下一輩子,是因為好主子是殿下……

  是因為是殿下,奴婢才想跟一輩子。」

  乍一聽相似的兩種說法,要表達的意思顯然完全不同,駱峋輕笑了下。

  「這麼會說話,你跑什麼?往常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這回跑什麼?」

  檻兒見他笑了,猜他是不是不會送她走了,可他現在是在興師問罪嗎?

  檻兒拿不準。

  但還是如實說:「奴婢是怕的。」

  駱峋:「你可以與平時一樣問孤。」

  「奴婢還難受。」

  「嗯?」

  檻兒垂下了眼,握住太子的手指。

  「奴婢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難受,想到要離開您,奴婢的這裡就悶悶的。」

  她指了指心口。

  一滴剔透的眼淚「啪嗒」掉下來,在青磚地面上瞬時暈開一小片水漬。

  駱峋微愕。

  被檻兒握住的手指無意識蜷了蜷。

  「殿下,您要和別人生孩子的時候會送奴婢走嗎?別送奴婢走好不好?奴婢一定不打擾您和別人生孩子。」

  檻兒大著膽子抬起頭,細聲細氣道。

  駱峋:「…………」

  駱峋想把手指從她手裡抽出來!

  可看她小臉兒血色都沒了,眼兒里蓄滿了淚,臉頰上幾顆淚珠正往下滾。

  眼神嬌嬌怯怯,一副好生可憐的模樣。

  關鍵她才十歲。

  哪裡知曉男女之事。

  駱峋抬手用指節將檻兒臉上的淚珠颳了去,語氣淡淡的,「嗯,不送。」

  檻兒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欣喜之色無以言表,「真的?您說的真的嗎?!」

  「不信便罷,」駱峋作勢要起身,豈料被小丫頭一頭撲回了椅子上。

  「殿下!」

  檻兒抱住太子的腰,臉埋進他懷裡,「您真好,您就是最好最好的殿下!」

  駱峋身子一僵。

  下意識看向門口方向,見海順背對著屋站著,他無端鬆了口氣。

  然目光觸及外面的日光,他的臉再度繃緊,眼底難得閃過一抹不自在。

  隨即捏著檻兒的胳膊低頭去看她,沒好氣低斥道:「放肆,成何體統!」

  檻兒激動歸激動,到底還是想起了規矩。

  忙鬆手後退,乖乖站遠了。

  「您別惱,奴婢知錯了。」

  認錯認得倒挺快。

  駱峋瞪她一眼,拂了拂前襟站起身。

  「下不為例。」

  檻兒用袖子迅速擦乾眼淚,福福身,笑得一雙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

  「是。」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駱峋幾不可聞地輕哼了聲,指尖撥了撥那碟兒羊角蜜,「太甜,賞你了。」

  說罷,往外走去。

  檻兒笑得更明媚了,恭送他到門外。

  「謝謝殿下!」

  駱峋沒理她,只唇角不顯地勾了勾。

  海順回頭看看站在台階上的小丫頭,再偷瞄兩眼自家爺,忽地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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