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夏啾啾開始她的藝術班生活,她每天早上起床開始背單詞,然後到樓下的繪畫室開始畫畫。

  

  她基礎並不好,這裡大多數學生都和顧嵐一樣,幾乎都是從小學畫。夏啾啾畫漫畫水平還可以,然而像素描這樣的東西,對於她來說就太過陌生。

  在網上大家都喊著大大,到畫室里突然就成了一個很普通的人,說不難過,那肯定是騙人的。

  只是說,老師同學越說她差,她心裡就越卯足了勁,一定要畫下去,好好畫。

  她每天白天學畫,晚上就抽兩個小時畫漫畫,有時候控制不了時間,一畫就到深夜。

  有天晚上她畫到凌晨一點,這才想起來自己沒吃飯。夏天眷已經睡了,她趴在地板上,發了條微博。

  「畫到現在才想起來原來自己沒吃飯,好餓,好想吃薯條可樂炸雞。」

  發完之後沒多久,她就收到了江淮安的信息。

  「沒吃飯?」

  「啊,你怎麼知道?」

  「宋哲說的。」

  「他還挺關注我?」

  夏啾啾有些詫異,江淮安立刻打消了她的想法:「他關注楊薇。」

  夏啾啾聽到心裡發悶了,本來脫口而出想問你為啥不關注我?可話到嘴邊,又生生憋了回去。

  她仰倒在床上,打著滾道:「你還不睡啊?」

  「你不睡?」

  「我畫得可來勁兒了!」

  「我做題也做得可來勁兒了!」

  「變態。」

  「彼此彼此。」

  ……

  她就和江淮安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慢慢就有些困了。然而沒一會兒,她電話突然就響了起來,她看見江淮安的頭像,有些疑惑接了電話:「你給我電話幹嘛?」

  隨後就聽見裡面人帶著笑意的聲音:「開門。」

  夏啾啾:「!!!」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穿胸衣後展現出板上釘釘氣勢的小兔子睡衣,從床上連滾帶爬衝到衣櫃,開始換衣服。

  等她換好了衣服,怯生生到門口,從貓眼裡看過去,發現門外的確站的是江淮安後,她小心翼翼站在門口開了門,探出頭來警惕盯著他:「你這麼晚來做什麼?」

  「可樂、炸雞、薯條。」

  江淮安提了提手裡的口袋。夏啾啾立刻反應過來,這是來送外賣的。

  她看著江淮安,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背了書包,格子圍巾圍在他頸間,面上帶著黑框眼鏡,看上去氣質溫和柔軟。

  外面似乎很冷,他鼻頭凍得有些紅,看上去有那麼幾分滑稽。他下巴朝裡面抬了抬,詢問道:「我可以進去嗎?」

  夏啾啾打開門,給江淮安讓了路。

  江淮安進屋之後,將吃的放在桌上,招呼夏啾啾道:「趕緊來,不然就冷了。」

  夏啾啾也知道冷了的炸雞超級難吃,趕緊跑到桌邊,用紙包住炸雞就開始啃。

  炸雞還帶著熱度,全然不像經歷了寒風的樣子,夏啾啾看著江淮安解開圍巾,脫了外衣放在桌上。

  平平常常的動作,他卻做得格外優雅漂亮。

  夏啾啾盯著他,好奇道:「你是哪兒去買來的炸雞啊,還熱著呢。」

  「就隔壁街。」

  「你怎麼知道隔壁街有炸雞啊?」

  夏啾啾有些奇怪,江淮安盤腿坐在她對面,提了另一隻雞腿道:「我就是知道啊,你羨慕我這種特意功能啊?」

  「才不羨慕,」夏啾啾啃著雞腿,毫不留情戳穿了他的謊言:「你肯定來這裡很多次了。」

  江淮安被她的直接搞得一時無言,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卻是道:「怎麼搞得飯都不吃?畫畫這麼廢寢忘食?」

  「就是,做喜歡的事情,就什麼都忘了啊。」

  夏啾啾安然開口。江淮安點了點頭:「看來你是要成大畫家了。」

  夏啾啾聽到這話,神色暗了暗。江淮安有些奇怪:「怎麼了?」

  「沒什麼啦,」夏啾啾垂下眼眸:「薯條軟了,不好吃了。」

  江淮安覺得夏啾啾孩子氣得可愛,他含笑瞧著她:「行,下次我給你帶不軟的。」

  「哦。」

  夏啾啾似乎也沒什麼精氣神,應了一聲,也沒多說。

  兩人默默吃了東西,江淮安同夏啾啾聊了一會兒,都是些生活瑣事,平淡無奇。

  夏啾啾聊著聊著就困了,可她還是努力撐著坐在對面,想要和他多說一點話。

  這樣的念頭很奇怪,明明很快可以再見,甚至於說只要她願意,她可以隨時跨越這個城市的街道去見這個人,可是在他出現和她說話的時候,她偏生就是不願意停下來,想努力多和他說幾句。

  江淮安的精力一貫比常人旺盛,夏啾啾困了,他卻還是精神抖擻。他看見夏啾啾想打盹,便乾脆坐到她身邊去,兩個人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聽夏啾啾說她畫畫的瑣事。

  「微博上我有個忠粉,可愛我了。上次我說沒人喜歡我,他立刻給了我一個520,我心裡都軟化了。」

  「其實很多時候畫不懂,可一想想那些大王叫我來巡山的讀者,就覺得很開心啊,就忍不住想要畫下去。」

  「知道你不懂啦。」

  「我懂就好啦。」

  「江淮安你過得怎麼樣?題目會做了嗎?考得好嗎?」

  夏啾啾零零碎碎詢問著,說著說著,就再沒了聲音,江淮安扭過頭去看的時候,發現這個姑娘竟然是已經睡著了。

  江淮安哭笑不得,就這麼讓她靠了一會兒。

  少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似乎用起了和他一個味道的沐浴露,柑橘味的薰香環繞在兩人周邊,江淮安感覺夜色特別安靜。

  他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旁邊是他喜歡的姑娘,他內心軟化成了一片,感覺整個房間似乎獨立成了一個小小的天地,這個世界就剩下他和夏啾啾。

  他開始忍不住思索,如果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夏啾啾是什麼場景?

  那麼,他大概就有了一個很正當的告白理由——請你為了人類的繁衍,同我生孩子吧!

  想到這個畫面,江淮安忍不住有些想笑。他壓住自己的抖動,輕輕讓夏啾啾滑落到自己懷裡。

  他小心翼翼抱起她,將她送到臥室去。

  夏啾啾迷迷糊糊睜眼,看見江淮安的臉,一瞬之間,她感覺自己似乎是回到了她和江淮安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候她喜歡等江淮安下班。她每天無所事事,江淮安總是很忙,於是她每天總要等他到很晚。

  他回來之後,會小聲的、不驚動她的梳洗,然後將她小心翼翼抱到床上去。如果中間她醒了,他就會朝她笑笑,用影子擋住光線,溫柔道:「睡吧,我回來了。」

  此刻她看著面前的人,他長得比以前似乎青澀一些,更像一個少年人。

  她迷迷糊糊叫了一聲:「淮安?」

  江淮安愣了愣,沒想過夏啾啾睡著後叫他居然是這麼親昵。

  他耳根子有些泛紅,匆匆將夏啾啾放下之後,替她脫掉鞋子,蓋上被子,便轉身離開。

  夏啾啾閉著眼,又睡了過去。

  她有些無法思考。

  為什麼江淮安不睡她旁邊呢?是還有工作嗎?

  江淮安將夏啾啾放在床上後,去找了被子來,在沙發上鋪了床便睡了。

  被子上還帶著夏啾啾的味道,他躺在被子裡,莫名其妙就覺得有那麼些臉紅。

  第二天夏天眷先醒,他一到客廳看見江淮安,嚇得張口就道:「臥槽!」

  隨後立刻反應過來:「江哥?!」

  江淮安迷迷糊糊睜眼,還沒出聲,夏啾啾就從房間裡出來,一把按住了夏天眷的狗頭,小聲道:「別吵他!」

  江淮安雖然還困,但也聽到了夏啾啾的話,心裡頓時像含了糖一樣,甜得不行。

  他在沙發上裝著睡,夏啾啾躡手躡腳靠過來,在沙發邊上,小聲道:「江淮安,去床上睡吧?」

  她說話聲音不大,怕驚擾他一般,氣息吹拂著耳朵而過,江淮安的臉頓時紅了。

  他裝不下去了,便慢慢睜開眼,然後就看到面前貓一樣的姑娘。

  看見他睜眼,夏啾啾趕緊道:「去我床上睡吧?」

  江淮安沒敢抬頭,紅著臉,像個小媳婦兒一樣低頭應了一聲,便抱著枕頭去了夏啾啾房間,然後關上了門。

  夏啾啾去衛生間洗漱,洗漱後同夏天眷吩咐:「你等一下,做好早餐,記得叫他來吃。」

  「我?做早餐?」

  夏天眷一臉迷濛:「我他媽要做早餐給他吃?!」

  「嗯,」夏啾啾點頭:「你叫阿姨做也行,買也行,反正好好照顧他,不然你就完了。」

  夏天眷好半天反應不過來,直到夏啾啾背著書包準備出門,他才終於道:「等等,姐,這不對吧?我是你弟還是他是你弟?該他做飯討好我……」

  話沒說完,夏啾啾「砰」的一下,把門狠狠關上了。

  聽見夏啾啾關門的聲音,江淮安終於放心下來,開始抱著被子在床上瘋狂打滾,仿佛聞了貓薄荷後興奮至極的大貓。

  夏啾啾的床!

  夏啾啾的味道!

  想想就好興奮!

  江淮安內心沒有緣由的激動,他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抱著被子,將頭埋在被子裡,發出了一聲悶笑。

  夏天眷站在門口,聽不下去了,崩潰道:「江哥,能不能有點偶像包袱?」

  江淮安立刻回答:「對不起,有不起。」

  夏天眷:「……」

  有了這個開端,江淮安就經常半夜送外賣。

  夏啾啾本來想表示其實這是外賣小哥的職責,但是江淮安堅持認為,大半夜叫外賣太危險。雖然夏天眷在,但夏天眷的戰鬥力不一定比夏啾啾高,而智商可能相當於兒童。這也就意味著,這個房子裡其實就住著一個女人,一個兒童。江淮安認為,自己來送外賣,義不容辭。

  於是江淮安總是伴隨著美食而來,以至於夏啾啾看見他,下意識就餓。

  這麼養了一個假期,三月陽光明媚時,他們終於迎來了新學期。

  開學那天是個好天氣,夏啾啾在教室門口,終於見到了許久沒見過的沈隨。

  他似乎清瘦了很多,面上的眼鏡也被取了下來。夏啾啾有些詫異:「你帶隱形了?」

  「沒,」沈隨笑了笑:「我去做了個雷射。」

  一聽這話,夏啾啾就反應過來,沈隨是要報國防生的。

  夏啾啾抿了抿唇,說了聲:「加油。」

  沈隨輕笑起來,笑容清雅柔和。他目光裡帶了暖意:「你也是,加油。」

  和沈隨聊了一會兒,告別後,夏啾啾一進教室,就看見顧嵐坐在桌邊畫畫,夏啾啾走過去,顧嵐抬起頭來,笑了笑道:「畫室培訓成果如何?」

  「小有所成。」夏啾啾玩笑開口,顧嵐讓給了位置給她進去,夏啾啾坐下來後,顧嵐突然道:「你想過你要去讀哪裡沒?」

  「清華美院。」

  夏啾啾毫不猶豫開口,顧嵐愣了愣:「你是非清華北大不讀了是吧?」

  「以前有人和我說過,」夏啾啾十分堅定道:「人這輩子有些事很難回頭,比如高考,比如考研。所以要把每一步都走到你能走的最完美,免得空留遺憾。」

  「我讀書,我就想讀北大。我畫畫,我就想考清華美院。」

  「那個,」顧嵐猶豫道:「要不,中央美院了解一下?」

  夏啾啾聽了這話,果斷拒絕。

  「不行,」她滿臉嚴肅:「我要和江淮安組CP的!」

  這是她在微博上學的詞,聽了這話,顧嵐一口枸杞水噴了出來。

  這是她媽特意給她準備的養生水,每天早上一杯紅棗枸杞,仿佛喝了以後就能補腦考名校一般。

  顧嵐咳嗽著用紙擦著嘴角,咳嗽了好半天終於緩了過來,面色嚴肅道:「你以後說這麼勁爆的話題能不能給點高能預警?」

  夏啾啾有些茫然,她不太明白這話題為什麼勁爆。顧嵐還想說什麼,武邑就走了進來,坐到了他們後面。顧嵐輕咳了兩聲,也不再多說。

  夏啾啾看見武邑有些興奮,她好久沒見武邑了,於是她趕緊道:「武邑,還好嗎?」

  「還好。」

  武邑看上去有些憔悴:「就是訓練得太艱辛了。」

  說著,他抬頭看了一眼夏啾啾,嚴肅起來:「夏啾啾,你有點頸前伸啊。」

  夏啾啾:「……」

  雖然沒考上大學,可武邑的專業氣質已經油然而生了。

  夏啾啾雖然覺得話題似乎有些難以繼續,可是卻恍惚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開始朝著自己要的方向奔馳努力了。

  她感覺有一股莫名的能量場環繞在她周圍,老師的言語、粉筆摩擦在黑板上的聲音、課堂上越來越多的翻書聲,似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一場戰爭即將到來。

  夏啾啾抬頭看了對面窗戶一眼。

  那少年沒有看她,他低著頭,正在寫什麼。

  他坐得筆直,眉頭輕皺,目光專注而認真。夏啾啾遙遙看著那個人,無聲息說了句,加油。

  竟跑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夏啾啾感覺時間過得飛快,每天畫畫、吃飯、做題,走路的時候耳朵里都塞滿了英語,上廁所的時候都在背著歷史年代表。時間好像沒有一秒鐘是可以浪費的,大概因為過於充實,也過得太快,眨眼之間,一個學期就接近了尾聲。

  而這時候已經近6月份,盛夏蟬鳴聲響徹了學校,整個市一中被一種莫名神聖的氛圍籠罩,因為高考來了。

  高三舉行了誓師大會,這是市一中的傳統,用來給學生高考前打氣。高一高二的也會去看,好沾染一點緊張氣氛。

  夏啾啾和江淮安一批人坐在一起圍觀,看沈隨作為代表上去講話。

  沈隨穿著校服,身子挺立,如松如竹。

  江淮安站在夏啾啾旁邊,嗑著瓜子道:「你覺不覺得他們好像是去了就不回來了?」

  夏啾啾沒說話,她遙遙看著沈隨,沈隨站在講台上,聲音平靜。

  「有時候我想,高考與其說是一場考試,更不如說是一場成人禮。我們在這場成人禮上,展現我們十二年乃至十八年來所有的努力,然後走上屬於自己的道路。這場成人禮最讓人難過的一點,不是在於從此以後你我就要分道揚鑣,而是從此之後,你我再無回頭。」

  「再不會有如此拼搏的人生。」

  「再不會有如此簡單的人生。」

  「再也不會目標如此明確、如此充實、讓你認為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珍貴的人生。」

  「也再也不會如此熱血單純的人生。」

  從此之後,你我踏入這紛繁的、複雜的世界,用成人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世間。

  很難再用一顆純粹的心,單純的做一件事。也很難再有人陪著你,在同一條路上並行。

  不會有人明明家財萬貫還陪著你穿校服,也很難有人不問出身為你敞開心扉。

  這個無法回頭的時間點的分割,才是高考最讓人難過的時刻。

  為什麼會在未來會想這一刻的時候覺得熱血澎湃?為什麼無論多少年,回想這一刻,都會覺得與眾不同。

  因為那是你用十二年的努力,去揚手揮別。

  「所以——這樣的時候,你可以對不起任何人,可是不能對不起自己。」

  「我們可以做不好、做不到、不會做,可我們決不放棄。到最後一秒、最後一刻,都是屬於我們的努力。」

  「我們並肩而行,為自己、為家人、為夢想、為十二年、為市一中,加油!」

  掌聲雷鳴轟響,所有人大吼出聲:「加油!師兄加油!師姐加油!」

  無數聲音交織,整個學校情緒沸騰。而沈隨站在高處,只是含笑看著大家。

  夏啾啾仰頭看著遠處的沈隨,她心潮澎湃。

  「江淮安,」她扭過頭去,看著面前的人,認真開口:「加油。」

  聽到她的話,江淮安勾起嘴角。

  「好,」他認真開口:「我在清華等著你,你別忽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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