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死亡只是刑罰,算不上贖罪


  一聽到這個名字,周沅也就覺得全身血液都在沸騰。

  死前周星淵兇殘的眼神,狠辣的話語復又映現在腦海中,刺激著她的全部神經。

  她的手不受控地在發抖,在老太太看來這是她在乎周星淵的表現,只有她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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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多想讓周星淵受盡折磨!

  說她周家人是短命鬼?

  我會證明,你們這些私生子女才是真正的短命鬼!

  「若你待在府里不走,那你妹妹的性命,恐怕不保了。」

  老太太早就聽聞周沅也疼愛這個妹妹,為了她什麼都願意做,自是不可能看她冤死宮中。

  周沅也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深吸了好幾口氣,可僵硬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

  「祖母,您已厭惡我到這種程度,竟狠毒到拿妹妹的性命威脅我?」

  「從你嫁入府里的第一日,我就看不上你!」老太太情緒激動,「也不知忱兒哪隻眼瞎了,竟看上你這樣出生卑賤的人,母親死得早,不過還留著一個大小姐的名號罷了!」

  老太太講話同上一世一般刻薄,周沅也已聽過一次,這一回再聽情緒倒沒多大起伏。

  她裝出難以抉擇的樣子,唇瓣開開合合幾次,最後只是嘆氣一聲:

  「沒想到祖母這樣厭惡孫媳。既然如此,孫媳何必拿妹妹的性命開玩笑。到了時日,孫媳會離開的。」

  老太太心裡一陣嘲諷——答應得這樣爽快,定是迫不及待要去找別的男子了!

  但得了滿意答案,老太太也不願再八卦她的私事,轉身就走。

  周沅也仰頭望著暗沉沉的蒼穹,透出一點灰白,像是褪了色的黑布。

  一片雪花無聲地落在她指尖,她凝望著。

  雪花在她指尖融化。

  她之所以應下祖母,可不是為了救周星淵與水火之中。

  於惡人而言,死亡不過只是一種刑罰,怎麼能算得上贖罪呢?

  她才不會讓周星淵死在他人之手,還死得這樣痛快!

  ……

  時間很快來到和離之日。

  周沅也昨夜就已收好衣物,天剛拂曉,她就同翠兒就輕手輕腳地偷溜出府。

  至於錦心與春熙,周沅也讓她們繼續待在府里,隨時和她匯報情況。

  兩人出了府,正欲坐上馬車,卻不料——

  「沅也。」

  熟悉的嗓音。

  周沅也渾身一凜。

  是林序南!

  「是你告訴他的?」周沅也扭頭去問翠兒。

  翠兒瘋狂扭頭擺手。

  不是翠兒說的。

  那會是誰?

  不容她過多思考,林序南已跳下車廂,步履穩而緩地朝她走來。

  他生得清俊,身量修長,愛穿素色長衫,腰間總懸一枚青玉墜子,透著幾分人畜無害的書卷氣。

  前一世周沅也就是被這幅模樣欺騙。

  再次與他相見,死前聽到的那句鑽心話在她腦中的聲音不斷放大——

  你終於願意愛我了。

  是他對著周星淵說的。

  林序南將身子有些僵硬的周沅也擁入懷裡。

  他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太久沒見,忽然見到她大腦不得空白一陣?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好在你我心意相通,沒被外界所干擾。」

  他說話的聲腔充滿愛意,可周沅也卻覺得背脊發涼、厭惡至極。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假意關懷,實則步步為營。

  那時她天真地以為世上唯有林序南待她是真心的。

  結果呢?

  他對她只有利用!

  周沅也後退幾步,勉強扯出笑,儘量保持對他慣有的友好態度,「序南哥,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要離府,我怎能不來?」

  周沅也望著他關切的神情,胃裡突然翻湧起一陣噁心。

  「看來序南哥這些時日過得並不太平,清瘦了許多。」

  「怎會太平?顧淮忱派人截我書信,斷我商路。這一個月以來,我日夜同他們周旋,睡也睡不踏實,更別說吃了。不過好在都熬過來了。」

  周沅也垂眸掩去眼底冷意。

  林序南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後腰處,低聲道:「天氣這樣冷,我們還是上車再談。」

  周沅也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他半扶半抱地帶上馬車。

  馬車駛遠,秦氏側身藏於廊柱後,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儘管這幾日忱兒待她這樣體貼,連府里中饋也交予她,可她還是傾心於他人。

  忱兒離開不過幾日,她便已迫不及待同他人離去。

  嘆氣離開,未曾發現身後廊柱還躲著一人。

  那人見周沅也終於離開,唇角微勾,喚來兩個家丁,對他們耳語一番。

  兩個家丁往府外跑去。

  ……

  車廂內逼仄,兩人距離本就近,偏偏林序南還傾身靠近,一手撐在她身側,另一手輕輕撫上她的髮絲,動作看似溫柔,卻不容抗拒。

  「你好像比從前有肉了點?他對你挺好的,對嗎?」

  在試探顧淮忱愛不愛她?

  她就不信林序南沒聽說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其實他心裡都已經確定了這個猜想吧。

  卻還來問她,怕是擔心她淪陷於顧淮忱的溫柔鄉里?

  「能有多好呢?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要是讓外人知道堂堂將軍的妻子這樣消瘦,指不定怎麼說他呢。」

  「聽你這麼說,我很開心,你沒有愛上他。你依然還愛我,對嗎?」

  周沅也好想嘔,「嗯。我只愛你。」

  林序南捧起她半邊臉,就要吻上來。

  他的臉龐在她的瞳仁中不斷放大,讓她回想起那日的血腥與醜惡的嘴臉,難忍的反胃最終湧上咽喉。

  周沅也再也控制不住,別過臉乾嘔兩聲。

  林序南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眸色深沉,「你這是有身孕了?」

  周沅也頓了頓,她回想起這幾日的狀態,的確像是懷了身孕。

  一瞬間她有點慌亂起來,「想必是……昨夜受了寒。」

  林序南似信非信,「沅也,還是找大夫瞧瞧。」

  周沅也很快就平緩了情緒。

  就算她有了身孕,林序南也不可能挑著這幾日下手。

  他還得把這個鍋甩給顧淮忱不是?如果他真下手了,那她不一下就能猜到是他?

  她坐直身子,掏出帕子按了按嘴角,淡道:「序南哥,倘若我真懷了顧淮忱的孩子呢?」

  林序南的指尖在膝頭敲了兩下,溫柔地笑了:

  「那便生下來。我雖恨他,可也知流掉一個孩子多麼痛苦。這些年你在顧府受了這麼苦,我不願讓你再受苦。」

  說得多麼動聽啊。

  看著他深情自演,周沅也忽地很想笑。

  前世他也是這般說辭,可最後呢?

  七個月大的孩子啊。

  就這樣在她肚子裡夭折。

  「序南哥,你待我真好。」她說,嘴角勾起一道嘲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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