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別不要她


  那一刻。

  她真的很像一個被判斬首的囚徒,絕望。

  寧魚搬去學校宿舍住之後。

  厲時雁回家回的就更少了,多數不是整夜泡在實驗室,就是在拳場整夜打拳。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

  沒辦法,他可能是有點病,一天看不見寧魚他就得犯病。

  每天都會去她學校一趟,也不用太多,只用看上一眼,遠遠看上一眼就好了。

  他像是個飲鴆止渴的賭徒,明明是會讓他越來越沉迷的毒藥,他也甘之如飴。

  就這樣,厲時雁整整一個學期沒見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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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多也就是一個月打一個電話說一說。

  期間,厲時雁去找過一趟那個給她表白的男孩兒,也查過他。

  正好,是他的學弟。

  家境挺好,父母婚姻幸福,男孩自己上進努力,成績好也勤奮,長相沒得說,性格也好。

  不論怎麼看,都比他強。

  厲小魚那麼好,不該一輩子和他廝混在一起。

  她會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談一場校園戀愛,會和男朋友平平安安地走過大學四年,或者繼續深造。

  等到年紀合適了,她會和自己心心念念的男朋友結婚,那男生家境不錯的,父母也很和藹,她嫁過去肯定會對她很好。

  她會擁有一個家,一個從小缺失又嚮往的家,有寵愛她的父母,有疼愛她的丈夫,甚至……她們會生下一個屬於愛情的結晶,會擁有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多麼幸福又美好的家庭。

  是的,那是厲小魚該有的,她就應該擁有一切他所沒有的。

  而他,憂慮的事情大概只有需要給她攢多少彩禮。

  那才是她該有的人生。

  厲時雁自私又專橫地給她做了決定。

  所以那一段時間,連打電話的頻率都是他控制好的,從一天一次到一周一次,再到一個月一次。

  最後,寧魚一個月也等不來他一個電話。

  他想,這樣就能阻止自己繼續錯下去。

  這樣,就能讓她開心快樂地過一輩子。

  儘管這個過程對於他來說太痛苦,從他身邊抽離厲小魚,大概就像硬生生從他身上抽去所有的骨頭。

  每一次長久的不見,都是在打碎他的骨頭。

  這個過程有點疼,但想想她以後會很幸福,厲時雁依舊做了。

  甚至,做了自己的劊子手。

  哪怕,他發現了在越來越少的電話次數里,寧魚叫他小哥的次數越來越少,和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少,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

  厲時雁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劊子手,寧魚才是那個掌控著他所有悲喜所有哀怒的神。

  她甚至不用故意說什麼傷人的話。

  她越來越少的話,越來越平靜的嗓音,再也不質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來見她,都變成了懸在他頭頂上的那把劍。

  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大概是…他接到寧魚輔導員的電話,

  說她摔了,骨折。

  厲時雁永遠記得那一天,她看著自己,卻毫無情緒的俏臉,毫無波動的眼神。

  那把刀終於砍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只知道他好像快要死了,因為他的那條小魚快要離開他了。

  寧魚也記得那天。

  那天是她第一次夜盲症發作,洗澡的時候滑倒的。

  她很慌,她從沒那麼慌張過,她記得一片黑暗的時候。

  那兩分鐘她想了好多。

  她是生病了嗎?

  不要生病,生病又要花錢。

  小哥一個人賺錢很累很苦了,別拖累小哥了。

  她會瞎嗎?

  不要瞎,她還想見小哥。

  雖然小哥可能現在不太喜歡她,可能不太想要她了,但是她真的很想見小哥。

  至少,再讓她看看小哥那張臉,讓自己記住那張臉。

  忘了誰都可以,別忘記小哥長什麼樣子。

  可真見到厲時雁的時候,寧魚更多的是生氣和不敢。

  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厲時雁會對她那麼冷淡。

  或許在別人看來沒有很冷淡,至少厲時雁給的生活費比以前還多上好多,也會定時打電話。

  可他們倆相依為命多少年,對方的一點點變化都瞞不過另一個人的眼睛。

  她很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小哥為什麼突然不想要她了?是因為她花了太多錢嗎?

  那個時候寧魚想和厲時雁說,

  她去兼職,再省點錢,把兼職的錢都給小哥,以後賺的錢都給他,他別不要她行嗎。

  寧魚沒問出口,因為厲時雁來的時候一臉鐵青。

  她突然就不敢惹他生氣了,什麼都不敢說,都不敢做。

  生怕厲時雁煩。

  她知道她很麻煩又嬌氣,誰都可以不喜歡她都可以不要她,她也不在乎。

  可是厲時雁不行。

  誰都行,唯獨他不行。

  他不要她,那她大概真的會生不如死。

  那一天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寧魚的眼盲是基因裡帶的,全名叫視網膜色素病變。

  這種病,運氣特別好可能不會發作,運氣好一點就晚一點發病。

  運氣差一點年輕的時候就發病,運氣最差從出生就是盲人。

  最早期的症狀就是間歇性夜盲症。

  國內外都沒有完全治癒的方法,也沒有治癒的例子,連研究都才剛剛開始。

  唯一的辦法就是嚴格按照醫囑保護好眼睛,絕不能用眼過度,每天補充葉黃素和開的藥,有可能推遲徹底眼盲的時間。

  厲時雁從醫生嘴裡聽見這個病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站在洗手間裡抽了半包煙,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句話就是——

  非要挑人沖他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他家厲小魚。

  為什麼專挑她折騰?

  一個畫家,沒了眼睛,那跟要了命有什麼區別?

  他多想眼睛有問題的是他。

  那場病之後,厲時雁把寧魚接回家住了,兩人還是那樣不咸不淡地相處著。

  雖然說不上生疏冷漠,也算不上熱絡親昵。

  厲時雁心裡揣著事兒,之後為了賺錢更忙,都不用他故意躲人,就算他回家,也能讓寧魚外加一周都看不見一次人。

  寧魚聽醫囑,也懂事,不想讓厲時雁擔心,藥一把一把地吃,忘記吃飯也不會忘記吃葉黃素。

  可她會哭,眼睛偶爾夜盲症發作的時候會害怕得哭。

  偏厲時雁沒辦法在,她不安,她害怕,就忍不住哭。

  想到小哥不要她,她又拖累小哥時,也忍不住哭。

  她那時才多大,只是一個滿心滿眼都只有小哥的十八歲姑娘。

  一個月,寧魚因為夜盲症間歇發作進了三次醫院,各種醫療手段都用過了。

  兩人的冷戰轉折點,不是這一場病。

  而是寧魚的一句話。

  厲時雁回病房的時候,只是和她說什麼都不用擔心,萬事有她,跟她說他們家有錢,能治得起。

  每回都說讓她不用擔心。

  但那一次,寧魚抬頭平靜地望向他:「小哥,我不治了。」

  厲時雁當時就氣瘋了,之前和她冷戰積攢的彆扭情緒一起淹沒上來,兩人當場就吵了十幾年最大的一場架。

  相愛的人就是這樣,一句話就知道對方的死穴在哪裡。

  他只問她一句:「你不治?你不治,你不治,那以後呢?」

  寧魚耷拉著腦袋:「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

  厲時雁被四個字氣笑,眼眸猩紅:「厲小魚,你不如說你想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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