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左家
只是後來程修明一個人去京城，是因為程修明的爺爺奶奶都老了，兩個人根本沒有辦法再有更多的精力和經濟去照顧程修明，也自覺的以他們兩個現在這個條件和能力，沒辦法把程修明托舉到一個更好的學校或者是更高的位置，甚至給程修明一個更好的未來。
於是儘管程修明的爺爺奶奶再不喜歡程修明的父親，再不認可程修明的父親，每每一提到程修明的父親，那恨不得要提刀去殺人的程度，可以考慮到自家孫子的未來和前途，二老也只能勉強將程修明送了出去。
程修明那個時候是帶著自己父母的定情信物去的京城，找到程家時，程修明那個時候其實也沒多想，並沒有想要程家的家產，又或者自己那個從未見過的父親給自己多麼大的支持。
只是程修明答應了自己的爺爺奶奶，會做個有出息的人，會考上更好的學校，會活出很好的人生，所以程修明那個時候去找自己的父親，其實也只是想要一個京城的戶口，是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不用是精神上的那種風雨，只需要能夠擋得住刮的風和擋得住下的雨就可以了。
那個時候程修明的要求很簡單，衣能蔽體，飯能果腹，屋能擋風遮雨，這樣的條件，其實就算在爺爺奶奶家也是能夠做到的。
程修明的爺爺奶奶出事的時候，程修明還只有十二歲，十二歲的程修明就離開了湘城，遠赴京城去尋找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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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程家的第一天，程修明的運氣很不好，那一陣子正好程修明的父親在外出差並沒有回來，整個程家做主的就只有他父親那一位正房太太。
那一位正房太太是生了一位女兒，那個時候還沒有生出兒子，所以對於程修明的存在極為忌憚。
程修明進程家的第一天就已經遇見了一頓下馬威，那個時候正房太太其實已經收了程修明的信物，也確認了程修明的身份。
可惜程修明是男孩，而且站在那一位名正言順的程太太角度上思考，她不喜歡這個孩子其實也是很正常的。
誰又會喜歡自己丈夫和小三生出來的孩子呢？？而且還是一個極有可能要和自己的孩子爭奪家產的孩子。
即使程修明的母親那個時候是被小三，是被程修明的父親誆騙著，自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當了小三。
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了是沒有辦法彌補的，也是沒有辦法消失的，更是沒有辦法抹平的，不管後面做的有多好，那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雖說整件事情中錯的最大的就是程修明的父親，又或者說，錯就在程修明的父親自己生性浪蕩，對自己娶的老婆一點都不專一，而且還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責任感和自制力都是一個極差的人。
偏偏這種人都是極其能夠偽裝的，這種人在認識之初，你會覺得他十分的彬彬有禮，甚至溫文爾雅又或許是事業有成，成熟穩重，總之最吸引人的是什麼樣子，他們便能裝出什麼樣子。
說再直白一點，什麼最吸引最年輕漂亮的女生，他們就裝出什麼樣子，像程修明父親這種人物，還不是那種喜歡拿錢去買別人的人。
他偏偏要用談戀愛這種幌子和枷鎖將人誆騙住，要那些女生心甘情願的給他清白，給他所有。
大概世界上就是有很多這種人都是以欺騙別人的真心為樂，也以欺騙別人的清白來彰顯自己的成就感，來滿足自己變態的欲望罷了。
這個事情，根本上是程修明的父親，既對不起程修明的母親，也對不起他明媒正娶的那個老婆，或許程修明的父親對不起的女孩子還有更多。
但那個時候的程修明確實是被程太太，騙走了他來認親的信物，又命家裡的保鏢把程修明狠狠的打了一頓，打得渾身青紫之後，又把程修明關在地下室，整整三天三夜，一點光亮都沒有，那個地下室真的好像是封閉的，完全感覺不到外界的存在。
沒有吃的，只有水用來維持程修明最基本的生命體徵。
那個時候的程修明只有十二歲，十二歲的程修明就已經看過了，天黑以後的樣子。
程修明剛開始的時候拼命地掙扎，拼命地認錯，拼命地向程夫人道歉，程修明說自己不應該來，程修明說他不應該來提醒程夫人所說的傷害。
程修明不覺得自己的母親有錯，他的母親有什麼錯，他的母親也只是被一個男人騙了而已？？
程修明是被爺爺奶奶帶大的，程修明當然知道作為工薪階層的爺爺奶奶，爺爺奶奶更是兩名老師，算得上是知書達理的，人家能夠教出來的女兒當然也是知書達理的。
程修明不止一次的聽自己爺爺奶奶說過，自己的母親是多麼的知書達理，是多麼的待人溫和，是多麼的善良又單純。
程修明的母親從小到大都是聽話的，是乖巧的，也是懂事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體諒父母，都已經知道要去共情別人，對人對事都要嘗試換個角度想想。
可以說程修明的母親活了那麼多年，做的唯一一件稍微有些叛逆的事情，那就是……那麼單純，那麼真誠的相信了程修明的父親。
可一整件事情裡面不止程夫人是受害者，程修明的母親也是受害者。
程修明在地下室裡面道歉，在地下室裡面哭喊，在地下室裡面說自己不應該來，這卻從未說過一句他母親對不起程夫人。
可這，也恰恰激怒了程夫人。
因為在程夫人當時的視角里，她還是願意相信自己這個丈夫的，還是留著一絲絲的信任的，所以程夫人認為是程修明的母親主動勾引她的丈夫，才會有了程修明這個野種。
於是那是一場極其漫長，又根本沒有任何希望的虐待，是程夫人對於程修明單方面的虐待。
程修明現在回想起來還能夠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前兩天受到的虐待是什麼樣子的。
可到了後面，越是疼痛，越是漫長，越是無盡的等待，那個時候程修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在那個地下室裡面待多久，可能他一輩子都要待在那裡，或者更有可能是他根本就活不到一輩子，也活不了幾年，因為如果再過幾天再不給他吃的，可能他就要餓死在裡面了。
程夫人，怎麼說也都是京城豪門大家中的小姐，她從小到大就見慣了這種正室和外面見不得人的女人相爭的事情，見慣了很多那些處理人的手段。
可是程家從政，就算程夫人再很程修明，再恨程修明的母親，也沒有辦法把眾目睽睽之下進入程家的程修明，給活活弄死。
於是程修明就還剩下了一條命，剩下了一條半死不活的命，三天沒有吃東西，程修明一早就已經餓得眼冒金星，身上的傷口也久久得不到治療，鮮血早就結成了血痂凝固在他的衣服上。
只要程修明稍微一動彈，就會扯到他的傷口，也會扯到他早已凝固的血痂，血痂被掀開之後，鮮血又再次湧出。
可程修明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辦法感覺到疼痛，程修明被程家人當做垃圾一樣從裡面扔出來，像是一塊破破爛爛的風箏，直接摔在了雪地裡面。
這個冬天的京城實在太冷了，程修明剛被扔出來沒多久，雙手雙腳早已經就被凍得麻木無力，加上程修明身上的傷口還在慢慢悠悠的淌血，貧血加上疼痛，再加上三天沒吃東西，有徹骨的寒冷。
程修明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
可程修明不服，他覺得自己不能死，至少他早就已經答應了母親和爺爺奶奶，他不能就這麼走。
整個家裡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帶著爺爺奶奶和母親的那幾份一起活下去。
程修明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裡，程修明只知道自己眼冒金星，頭比較重，掀眼皮的勁兒都沒有，真的就好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乞丐一樣，靠在路邊的路燈上，狼狽極了。
就是在程修明最狼狽的時候，那窗裡面正溫馨過著生日的一家人，有個小姑娘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那一眼望過來的時候，程修明看見了那個小姑娘清澈眼眸里的笑意和開心，可在看清了程修明之後，眼眸中又立馬充斥著困惑和不解，帶著些許的迷茫。
像是在困惑程修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又像是在困惑京城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乞丐。
那一瞬間不知道怎麼，程修明的眼睛真的睜開，程修明看見那個被所有的家人圍在中間的小公主，看見那個身穿著鵝黃色公主裙，頭戴著小王冠的小公主。
那個小公主的頭上，小王冠上的鑽石和珠寶在燈光的折射下閃爍出耀眼的彩光。
很久之後，程修明長大了才知道，那種光彩叫做火彩，只有很名貴很珍稀的珠寶，才會發出那樣的光彩。
程修明支撐不下去了，他的眼皮就好像有千斤重一般根本睜不起來，甚至程修明已經開始耳鳴，耳邊充斥著嗡嗡的響聲，就好像有無數隻蚊子和蜜蜂在他耳邊纏繞個不停。
程修明甚至連一點動作都做不了了，太冷了。
不管是充滿了冰雪的地面，是早就已經被冬天鍛造出零下十幾度的路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稚嫩又天真的嗓音，穿過了那層層疊疊的耳鳴剩，就在程修明的耳邊炸開：
「你吃嗎？這個豌豆黃和棗泥酥很好吃的。」
說著，程修明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觸碰自己，早已經被凍得發紫又乾裂起皮的嘴唇。
程修明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睜開了自己的雙眼，才勉強抬起了他的眼皮，他很快就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那個……小公主。
穿著鵝黃色蓬蓬公主裙，頭上戴著彩光鑽石小王冠的公主。
那個小公主那麼可愛，那麼天真，一雙大眼睛在看上他的時候只有天真的光彩。
其實有很多餓了很多天的人，在看見食物的第一反應都是狼吞虎咽，可那個時候的程修明根本連張開自己的嘴巴的力氣都沒有，別說是狼吞虎咽了，他根本沒有一點點動的力氣。
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撐著眼皮上。
那一塊豌豆黃和一塊棗泥酥，是那一位小姑娘，用自己很小很小的手，一點一點給他掰碎了塞進去了。
後來，程修明好像快嗆到了，而且完全咽不下去，因為太乾巴了，那小公主又給他端了杯茶出來。
熱的，溫暖的，能夠融化寒冷的。
是那杯茶，也不是那杯茶。
或許更重要的是那個給他遞茶的人。
那就是程修明和左棠棠的初遇，實在是一個算不上美好的初遇，因為程修明認為自己那個時候太狼狽了。
狼狽到被一個六歲的孩子硬生生塞了那麼多的糕點進去，也狼狽到…第二天程修明以為直接看見左棠棠只是自己做了一場夢。
只有在夢裡才會遇見那麼美好，那麼漂亮的小公主。
程修明就是那樣活下來的，那時候程修明就已經被左棠棠帶進了左家。
左家人起初當然是不肯的，畢竟以左家的地位和權勢還有財力來說，想要給自家小公主，找怎麼樣的玩伴找不到？？
何需要找一個不知來歷，不知根底，莫名其妙暈在街頭的小乞丐？？
也會擔心程修明會不會是故意來接近左棠棠的，可沒辦法，一家人都抵不過小公主一個撒嬌。
而且程夫人，在程修明找到程家的時候，就已經全面的封鎖了程修明的消息。
後來左家去查程修明的底細時，只查出了程修明的母親難產死亡，只查出了程修明的爺爺奶奶是兩個老師，查出他是個孤兒了。
孤兒確實可以非常理直氣壯，又或者順理成章地暈在街上，是說得過去的。
再加上左棠棠那個時候為了留下程修明，又是撒嬌，又是打滾，又是賣萌，最後甚至用了絕食，程修明就那樣在左家留下了。
只是作為左棠棠的一個小跟班而已，平時負責在學校外面照顧著左棠棠，也負責陪她玩，負責的學業。
與之相應的，左家供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