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尾聲
臥室里沒開燈，很是漆黑。
自從程修明進入左家沒多久，程修明臥室里的房間便就已經被換成了高低雙人床，這些全都是因為有一個睡覺不是很老實的左棠棠。
左棠棠從小時候就喜歡去程修明的臥室里睡，主要是那個時候小姑娘年紀還小，該睡的時候不想睡，每次一到睡覺之前話就特別多。
以前程修明沒進左家的時候，都是左家的各位長輩輪著講故事來哄的。
經常發生的事情就是各位長輩們講故事，快把自己哄睡著了，結果小姑娘還睜著一雙大的眼睛，聽得越來越起勁兒了。
後來左棠棠喜歡去程修明的臥室睡覺之後，再也不用左家的長輩講故事了，也不用天天絞盡腦汁去想怎麼哄小姑娘睡覺了，所以左家的長輩對於程修明和左棠棠兩個人睡在一個屋裡的唯一感想就是換了一張高低雙人床。
在左家長輩的心裡，程修明是一個很有分寸的孩子，也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更是一個被教導得很好的孩子。這是左家人在那段時間還有在調查過程修明的家庭背景之後得出來的結論。
有些事情程修明知道不能做的就不會做，至少程修明進了左家這麼多年，沒有哪一件事是乾的有點出格的。
畢竟左家其實雖然是京圈有名的豪門，權勢錢財對於左家來說都是囊中之物，而且這些也並不用著重去介紹些什麼。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理論上按照豪門來說，多多少少在這種人家裡面都會有比較多的規矩，例如林家，林家老宅，那麼大一塊地方，那麼好的一個建築，可以說是能媲美上古代王爺住的那種古典式的中國園林式宅子。
可越是這樣，鼎盛的家族往往家族中的規矩和那些繁瑣的禮儀就是越多的。
左家偏不，左家其實主打的就是一個自由隨性，在左家都能看出，既然左棠棠作為左家的唯一千金大小姐，然後左家的僕人和一眾保姆管家們打成一團，連左家的僕人上到管家下到廚子都能夠喊左棠棠的小名糖糖，這就可以證。說明左家本身就不是一個太以身份地位去對待別人的人家。
就是在這樣沒有什麼管束的家裡，程修明這麼多年還能做到一件事不錯，就證明這孩子自己心裡是有桿秤的，不管是做人還是對事都有自己的規則。
而且左棠棠的父母在今天目睹兩個人鬧彆扭之後就知道了，一定會有這一遭。
躺在床上的程修明當然聽見了敲門的聲音，甚至當敲門聲還沒響起時，程修明就已經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
程修明還記得自己剛來左家時有前幾天是不太能夠輕易睡著的。
儘管那個時候程修明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已經有十二歲了，但不管怎麼說，剛失去了爺爺奶奶，失去了自己的家，來到另外一個家，就算是適應性再好的人，也偶爾會有那麼一段時間的適應期。
那個時候程修明就還記得睡不著，自己躺在床上，腦海里不斷想的是自己前十幾年和爺爺奶奶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想著自己在家裡度過的時光。
這種時候按照道理來說，應該算是會比較傷心的吧！
那個時候程修明剛失去了自己的爺爺奶奶，而且又不被程家所接受，還被程太太虐待成那樣，程修明心裡當然是難受的，只是他覺得一個男孩子不應該輕易的哭，而且左家既然收留了他，他就不應該把自己悲傷的情緒帶給別人，況且左家又沒有欠他的。
所以平時程修明在左家人面前都是不太表露出自己的情緒的，也只有自己在臥室里的時候才能讓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面。
那個時候程修明也沒那麼悲傷下去，因為沒多久，左棠棠就來了。
程修明還記得那個時候的左棠棠才多高，連那個門的一半都不到，小小的，矮矮的，穿著自己粉嫩嫩的公主睡衣，懷裡還抱著小熊娃娃。
非要進他的房間和他一起睡。
那個時候左棠棠還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性別意識也沒有特別強烈，但對於已經十二歲的程修明來說，性別意識就已經很強烈了。
程修明那個時候是不能接受和左棠棠一起睡的，他覺得是一個小妹妹，而且他那個時候性別意識很強了，可程修明他實在是…扛不住左棠棠一直撒潑打滾一直求他。
甚至左棠棠都沒到撒潑打滾的程度，只需要非常軟乎乎的站在那裡，睜著一雙大眼睛就那麼平靜和看著他，嘴裡喊著哥哥，程修明就已經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於是程修明在掙扎了半天之後，最後做出來的一個決定，那就是讓香香先進來，他們倆先說會話，他就不信這個小孩子能夠堅持多久，到時候等左棠棠睡著了，他再悄悄的把人抱著送回臥室去就行了。
可讓程修明沒想到的是左棠棠這小姑娘那個時候真是能說啊，那個時候程修明有多麼說不出來話，左棠棠就有多麼能說。
左棠棠就拉著程修明一直說自己以前的事兒，明明這小姑娘自己也就活了這麼五六歲，可這小姑娘洋洋灑灑說起來的時候，每一件事都那麼的津津樂道，每一件事都是那麼的神采奕奕。
明明只有六年，至少那個時候程修明活了左棠棠年齡的兩倍，可程修明不覺得自己前十幾年的經歷能夠說出那麼多的事情，能夠支撐他和左棠棠說一整個晚上，可左棠棠這個小姑娘不同啊。
左棠棠就拉著程修明說他六年間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每一件事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又或者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比如說那一天吃了什麼，那一天保姆阿姨和她說了什麼，落到這個小姑娘的嘴裡都能變成一件非常好玩，非常開心又非常有趣的事情。
那個時候左棠棠是真的扎紮實實，拉著程修明就說了一整晚，就是根本就來不及傷心，根本就沒有腦子傷心，兩個耳朵充斥的全是左棠棠這個小姑娘的聲音。
因為左棠棠說話的時候，程修明不僅得回答，程修明還得哄她，不然這個小姑娘就要癟癟嘴在哭。
那一天躺在床上的程修明，聽著門外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還有響起的敲門聲，腦海里就不經意的回想到他和左棠棠剛認識，左棠棠第一回進他房間的這些回憶。
就在程修明發愣的時候，小姑娘已經推開了門，又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然後就站在了門口。
程修明閉上眼想要裝作自己睡著了，程修明不知道左棠棠這個小姑娘現在會和他說什麼，程修明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對她說什麼。
程修明覺得自己這些心事好像都變得很莫名其妙，還有腦海里那些關於他們兩個人的回憶，越美好越快樂，程修明在想起左棠棠那一句話時，就越發的心痛和心酸，也越發的沉默。
左棠棠站在門口，試探性和叫了他兩聲：「哥哥…哥哥，哥哥你睡了嗎？」
左棠棠十分關注地看著床上那個人的動作，左棠棠在程修明吃飯的時候聽見程修明說那句話之後，左棠棠好像瞬間明白自己是做錯了什麼或者是說錯了什麼。
左棠棠那天晚上是打定主意不要再和哥哥冷戰下去的，所以左棠棠並沒有，因為床上的程修明好像睡著了就離開，而是直接不管不顧地爬上了程修明的床，鑽到了程修明的身邊。
程修明有些忍不住了，因為這小姑娘老是戳他的眼睛，又捏他的鼻子。
就在程修明正打算睜眼的時候，耳邊就傳來了左棠棠的聲音：
「哥哥，我知道你在生氣什麼。」
程修明那個時候變聲期已經過了，正是嗓音最低沉的時候：「我沒生氣。」
聽見程修明這句話，左棠棠立馬又問：「那你為什麼這幾天不理我？？為什麼你這幾天理別人可以和別人說話可以和爸爸說話，也可以和媽媽說話，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你也都和他們說話，還有廚子大叔管家大叔，保姆阿姨，上上下下的哥哥姐姐們，你都和他說話，還有在學校里你的同學找你，你也說話，我的同學和你說話你也說話，為什麼你就是不搭理我？？」
左棠棠這話問的十分直接，而且可以說是單刀直入。
程修明沒有回答左棠棠的問題，只是一個勁的重複自己剛才的話：「我沒生氣。」
左棠棠才不信：「那你這麼堅持，你沒生氣那就沒生氣好啦。我懶得和你犟，我知道你在意的是我說錯了哪一句話，可那句話我真的不是有意說的。」
左棠棠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開始摳枕頭的邊邊，那個枕頭的邊邊還是粉色蕾絲的花瓣裙樣式，這是左棠棠的枕頭沒錯，但程修明的枕頭也是跟她一模一樣的。
畢竟從小到大程修明在乎的東西很少，而且他所有的心力和精力都用去了照顧左棠棠，所以其實有很多東西都是別人替他做決定的。
比如床上的三件套是什麼顏色？用什麼款式？還有什麼圖案？書桌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
還有桌椅板凳，書包衣服鞋子等等之類的，只要是程修明臥室里的這些用的東西基本上全是左棠棠給程修明挑的。
一個大男孩用的全是這種粉色的藍色的，奶白色的奶黃色的軟軟乎乎的顏色，但左棠棠就喜歡這些，所以自己用這些給程修明挑的也都是這些。
程修明恰好也不在意，反正這些小事情也就隨左棠棠去了，左棠棠怎麼開心怎麼來。
甚至時間久了，程修明的身上總是會帶著一股十分好聞的味道，這個味道不是由於程修明喜歡用什麼帶有香味的東西，而是程修明跟左棠棠待久了就自然而然會沾染上左棠棠身上的香味。
就因為香味這個事兒，程修明在學校在班裡還被不少姑娘追著問他用什麼味道的沐浴露，什麼味道的洗髮露之類的。
程修明沒說話，沒有回答左棠棠的問題，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說出來什麼是對的，什麼會讓左棠棠開心，為什麼會讓左棠棠不開心。
程修明覺得沒把握，所以他儘量不開口。
左棠棠今天來，才不管程修明說不說話，反正左棠棠是把自己心裡的話一股腦全說出來，左棠棠從來就不是憋屈的性格，也不是忍耐的性格：
「哥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那個時候不應該說那句話的。雖然我嘴裡說讓你不要管我，但是其實從小到大你管我是最多的。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他們都有自己需要忙的事情，也要忙自己的事業，要忙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這一些，陪在我身邊的時間，哥哥你比他們還多，而且哥哥你了解的我也比他們都更加全面，有很多的細節，還有小事情，都是哥哥你來管的，不管大事兒小事兒，其實哥哥你管了我這麼多年了，我從來沒有覺得哪個不好，我也沒有覺得被你管著不好。」
「我那天說的不是真心話，哥哥你不要往心裡去。而且我也從來沒有厭煩，從來沒有不開心，也沒有覺得生氣，我知道你管我是為了我好，是因為擔心我的身體學習還有各方面的。但哥哥其實你從小就一直做得特別好，你從來就沒有逼我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從來沒有強行逼著我去學習，你知道我不愛讀書，你知道我不愛去做那麼古板的事情，你都沒有逼我。所以其實這麼多年有哥哥你在身邊，其實我都是很開心的。」
「雖然哥哥你來之前我在學校也不是沒有過玩伴，而且我現在在學校確實也有過好朋友，但我從來都不覺得哥哥你比他們要差，而且哥哥你對我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是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他們一樣重要的。只是你管我，我就特別開心，雖說你每次話那麼少，而且你也不經常笑，有時候說話也跟個人機似的，問什麼答什麼，但是我能看出來你管我是因為你擔心我，你關心我。我知道你這個人其實在乎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基本上所有的在乎都放在我身上，所以你會格外的關心我，格外的關注我，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兒。我都知道的哥哥，而且你管我的時候，我也覺得特別好，特別溫暖，而且這麼多年來一直有你在身邊陪著我從來就沒有感到過孤獨。」
左棠棠說著，也懶得再去摳那個枕頭的邊邊了，索性翻了個身，面向程修明的後腦勺：「我那天之所以說那句話，其實就是因為我面子上有點掛不住。我從來沒有覺得你管我不好，或者是你不能管我什麼的，我真的沒有這麼覺得過的。而且哥哥我對你怎麼樣，從小到大你心裡也是知道的，你對我好，我依賴你，我對你就和對自己的哥哥一樣。我那個時候沒覺得會讓你這麼傷心，我想著你應該也只是把它當玩笑的，然後而且我有時候這張嘴巴他就是說話很多，然後說話很多，它有一個弊端就是說話多了不一定對，而且有些時候說多錯多，很多時候就經常會失了那個分寸。但是哥哥你要相信我對你是從來沒有過不滿和討厭的，那句話他也不是真的，我說的是違心話。」
左棠棠說了一長段，忍不住伸手去戳程修明的背：「哥哥你說話呀，不要冷暴力我，你有什麼說什麼就好了。我們之間的事情總是要解釋清楚的，那難不成，你就想著，這以後這麼久這麼多年，還有這麼長一輩子，你就打算不理我了嗎？？可是這麼多年哥哥你不理我，我會傷心欲絕的，我也做不到一直不和你說話。」
「嗯。」
左棠棠這句話說完之後，才聽得程修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光這一聲嗯，可不行，至少在左棠棠的心裏面是不行的。
左棠棠不管不顧的拉過程修明的手臂，硬生生把程修明掰了過來，讓程修明對著自己側躺著。
左棠棠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就看著面前的程修明：「你說話呀，你有什麼話想說什麼話都可以告訴我，你不要老是在這嗯嗯嗯嗯…嗯什麼啊，你是在回答你這輩子以後這麼多年都不要理我的這句話，還是在回答哪一句話？？你總是要說明白，我才能理解的呀，那你如果真的是打算這輩子以後這麼多年都不要理我，再也不要管我了，現在就能哭給你看。」
程修明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那以後還讓我管你嗎？」
左棠棠頓時就破涕為笑了，有點撒嬌，又有點傲嬌的說：「我也沒說過不讓你管我呀。自從那天之後，你說不讓我吃辣的，我也沒有吃過辣的，我連零食都沒吃呢，一口都沒吃，你都不知道這兩天，同桌給我塞了好多零食，全是辣的，我一口都不碰，這麼乖，這麼聽哥哥的話，可哥哥還是不理我。人家都要傷心死了。」
這話真是說的，鑽人心坎。
至少是鑽進程修明的心坎里去了，程修明想了想，伸手幫左棠棠理了理耳邊那一些粘在她臉側的碎發：「我沒有不理你，也沒有針對你。只是我不知道應該再怎麼對待你。我沒和什么女孩子相處過，而且你和別的女孩子也不一樣。我不太清楚我管到什麼地步會讓你不開心，也不太清楚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我只是這些天一直在想以後該怎麼管你而已。從來沒說過以後不管你，而且管了你這麼多年，早就已經成習慣了。那我不想管了，那叔叔阿姨也不會答應的。更何況你這個小黏人精，一生起氣來就不吃飯就不睡覺，要是沒個人管著你不翻了天了。指不定把自己身體糟蹋成什麼樣子。」
程修明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說的這個話有多麼的肉麻，只是程修明把自己心中所想十分直接的表達出來。
程修明和左棠棠兩個人和好之後，需要一夜之間，第二天程修明和左棠棠起來上學的時候就已經好的跟沒吵過架一樣。
很明顯左棠棠更加黏程修明了。
不過這些事情都被左棠棠父母看在眼裡。
但在程修明十八歲的時候，是在程修明十八歲的這一年，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兒，讓程修明和左棠棠吵了人生中第二場大架。
程修明清楚左家之所以收留自己，是因為看中了左棠棠能和自己一起玩，能夠陪著左棠棠長大，能夠在學校各個方面都精準的照顧到左棠棠。
可惜程修明和左棠棠年齡差還是放在那裡，是以左家的權勢和財力，讓左棠棠和程修明在大學以前上同一所私立中學，只是一句話的事兒。
可沒辦法，程修明和左棠棠差了整整六年，程修明讀高三正要衝刺著考大學的時候左棠棠還在那讀小學六年級呢。
可程修明讀完高三，首當其衝的第一件大事兒就是高考志願的填報。
左棠棠和程修明吵架，也正是因為這一次的高考志願填報。
程修明本來就是兩個老師培養出來的好孩子，加上從小就沒了母親，所以程修明從前在自己家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十分的懂事和早熟，在學校各個方面基本上都是拔尖兒的，是完全不需要爺爺奶奶額外操心的。
程修明打從那個時候成績就一直非常好。
某種意義上來說，程修明和左棠棠兩個人的性格還是有一點背道而馳的，特別是程修明，來到左家這麼多年，程修明和左棠棠兩個人的家長會還有期末成績，向來都是一個天一個地，可以說是兩個都到了極致，一個差到極致，一個好到極致。
左棠棠有多麼不喜歡學習，程修明學習就有多麼努力，左棠棠的期末成績有多麼差，程修明的學習成績就有多麼的好。
那左棠棠在班級里年年吊車尾，程修明就在年級裡面排名前十，從來沒有滑出過前十。
左棠棠從進入左家的那一刻起，就十分感謝左家能夠給自己一個家業，能夠提供給自己這麼多年學習的機會，還有活著的機會。
程修明是十分感恩的，也是知道這個機會來之不易，知道左家的看重，對於自己來說可以說是再造之恩。
所以程修明從來都是覺得自己沒有不努力的資格，從小本來學習就好，後來進了左家，左家把他安排進，跟左棠棠一個頂級私立中學之後程修明就更努力了。
特別是在知道自己進這個頂級私立中學學習一年的學費，已經比程修明從前在縣城裡那個中學學費貴出幾百倍之後，程修明到學校里一天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除了悶頭學習就是給左棠棠買飯照顧左棠棠。
可以說從十二歲到十八歲那六年，在程修明進入左家的那六年當中，程修明的整整六年時光里，除了左棠棠就是學習。
於是程修明就年年都能夠在年級里拿到好名次，程修明知道自己沒有不努力的機會，而且他要努力考出好成績，才能為自己搏一個更好的未來，才能夠對得起左家人為他花的錢，其實那些錢對於左家來說根本就九牛一毛，根本都不算什麼。
左家從來沒有人把程修明花的這些錢放在眼裡，可在程修明眼裡就完全不一樣，是完全不一樣的性質。
程修明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然後能讓自己有更好的未來，才能去回報左家的恩情，而放在程修明面前的這條路就只有學習。
當然程修明也十分不負眾望，沒有辜負左家眾長輩對程修明的期待，年年期末考試在學校里排名年級前三就不說了，到了高考的時候，程修明的高考分數也完全沒有讓所有人失望。
高考總分七百五十分，程修明憑藉自己的實力，考了一個極其漂亮的七百二十九。
這樣的分數，再加上程修明，被左家收養之後，戶口遷移到了京城，可以說全國上下各所學校隨便程修明挑，沒有哪所學校是程修明進不去的。
當時左家的第一反應就是給程修明辦了個升學宴，請了不少親戚朋友，雖然沒有把這件升學宴當做是一件十分隆重的事兒辦，沒有請京城的各位豪門，但那是因為左家人並不希望這種大事兒，還要再發生一些什麼糟心的事兒。
雖說請的人只有左家真正的親戚朋友什麼的，但那一場升學宴的禮數和規格都已經拉到了頂配，不管是哪個人到了那一場升學宴都要感嘆一句，左家是真的把程修明這個孩子當做自己親生的兒子對待，否則不可能辦出這麼一場規格的升學宴。
可升學宴之後面臨的就是程修明志願的填報。
原本按照左棠棠父母的想法，他們兩個就是不摻和程修明這個志願填報的，第一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志向。
而且程修明這麼有出息，成績這麼好，根本就不需要他們擔心，左棠棠父母唯一的顧慮是程修明讀大學離開了之後，左棠棠確實不好哄了。
至少左家的一眾長輩有點擔心自己能不能哄得住左棠棠。
那一晚上，左棠棠的爸爸把程修明叫到了書房去徹夜長談。
程修明當時就已經和左棠棠的爸爸擺明了自己的態度，說自己已經想好要填報哪所學校了，小小的爸爸也就沒有再繼續多說，只是說了一些接下來程修明要去讀大學的交代之類的。
當天晚上左棠棠這個小姑娘就再次鑽進了程修明的臥室里：「哥哥，你想好報哪所學校了嗎？？」
程修明那個時候應了一聲，但是並沒有仔細說。
但那個時候左棠棠雖然還沒有參加過高考，但是對於程修明的這一次志願填報是十分重視的，至少左棠棠抱了四五本志願填報的書籍在那兒翻看。
「什麼嘛，這些分數都太低了。以我哥哥這個分數，哪所大學都能上啊。」
左棠棠感嘆著不知道從書上看到了什麼，立馬驚訝的轉頭看向程修明：「對了哥哥，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想去c大的嗎？？ C大好啊，我看c大是這全國最好的學校了，還是軍事化管理，又是全國國防科技類高校第一名，而且裡面的學生畢業了之後，好像聽說能夠直接轉成士官，而且那個學校很強的，多少人都夢寐以求呢。哥哥以你這個分數想去的話肯定可以的。哥哥，你準備報c大嗎？」
「還沒有，我想再想一想。志願填報的時間還有兩天，不著急。」
程修明說著其實心裡早已經有了答案。
C大確實是程修明一直想去的地方不錯，是程修明從小就想去的，可以說以前自己努力學習，也是為了以後能去c大做努力。
可現在程修明不這麼想了。
左棠棠當時聽著覺得這話就有點不明白：「哥哥你還猶豫什麼呢？ C大這麼好，c大又適合你，而且你從小又想去c大又這麼強，直接報去c大就好了呀。而且c大那個門檻可高了，這全國一年才招收幾十個學生，這相當於在幾千萬的高考生裡面就招這麼幾個，有多少人分數差不多的都想削尖了頭往裡面擠呢。哥哥你這個分數這麼難得，你又想去，這不是你從小的夢想嗎？你直接去c大唄？？」
左棠棠那個時候一臉真誠的望著程修明。
程修明沉默地看著左棠棠兩分鐘，眼睛漆黑又幽沉，只是平靜的問了一句：「我去c大了，那你一個人在京城怎麼辦？」
左棠棠一愣：「我在京城挺好的呀。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我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呢。雖說c大在湘城，湘城確實離京城有點遠，我可能是會想你，但是現在交通很方便的，而且我又有錢，我這些年的零花錢都攢了不少，我到時候想你就可以直接坐飛機去找你。而且在學校裡面你也不用擔心我，學校裡面沒有誰敢欺負我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在學校里不欺負別人就算不錯了。所以哥哥你完全不用考慮我，我也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我不想你，因為我就放棄自己一直想去的學校，而且明明你分數考得這麼好，明明是可以去這個學校的，你絕對不要因為我放棄。」
左棠棠說著：「不行，我太了解你了哥哥，我光說你肯定不會聽我的，你要是自己有了主意，我說什麼你都還是不會去c大的，不行你現在過來，你先當著我的面把志願填了，你當著我的面把志願填了，填上c大，我就心滿意足，才能放心睡覺，要不然我就賴在這裡。」
其實說這些話的時候，左棠棠已經開始捨不得了，這麼六年左棠棠沒離開過程修明，左棠棠和程修明日復一日的相處著，可以說是朝夕相處，某種程度上來說左家的那幾位長輩加起來，陪左棠棠的時間都沒有程修明一個人多。
所以其實左棠棠是最捨不得程修明走的人，左棠棠捨不得程修明離開，捨不得自己身邊沒有程修明，左棠棠也絕對不會因為自己而選擇把程修明留下來。
而且這個時候左棠棠知道，自己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捨得和傷心，因為相處了這麼多年，程修明有多麼了解左棠棠，左棠棠就有多麼了解程修明。
程修明是個心思比較重的人，心裡想的東西，心裡想十分表露到嘴上的可能只有三分，就比如填報志願這個事情，除了分數地域還有他自己的意願之外，左棠棠絕對占一個很大頭的因素。
左棠棠敢說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在說話的時候不經意或者是沒有控制住，露出一點點的傷心和捨不得，那麼程修明填報志願就會眼睛都不眨地填A大。
A大確實好，在全國也能算得是前幾的院校了，論師資和背景雄厚，還有各方面的，其實比c大差不了多少。
但是c大是國防科技類的學校，這兩個月像拿在一起比其實是有些不知道，拿什麼做評判標準的，說白了就其實沒什麼好比。
是如果把對未來的影響還有教導出來的學生前途，這些方面全都綜合到一起比的話，那a大確實比c大差不少。
但a大有個好處，他就在京城，而且離香香和程修明以前就讀的那所頂級私立的中學很近，基本上就隔了兩條街的距離。
左棠棠雖說看著平時沒心沒肺的，但是這種時候都是想的最明白的。
左棠棠只是一個勁兒的笑，一個勁兒的拉著程修明到電腦桌面前去填志願。
而程修明心裡也是門清的。
程修明心裡清楚，左棠棠的父母肯定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留在京城，能夠守在左棠棠的身邊。
畢竟當初左家之所以收養程修明，不也就因為能夠照顧左棠棠嗎？
這種事兒不能說是左棠棠的父母自私，而且天下父母心，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換成誰都會這麼想的，更何況那個時候的程修明已經十分感激左家能夠收養自己了。
只是程修明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拒絕左棠棠的要求，所以那一天左棠棠拉著自己去填志願的時候，程修明去了，程修明也坐下來，程修明也確實填報了c大。
左棠棠看著程修明填完了志願的時候，當時整個人就渾身一松，這個時候正好客廳里在喊吃飯。
左棠棠又拉著程修明出去，飯桌上左家的幾位長輩問起來程修明高考志願的事兒，左棠棠回答的比程修明還快，看起來比程修明還開心：
「哥哥填報志願了，報的是c大。」
左家的長輩們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每個人都說c大好啊。
這話不假，c大確實好，而且左家的長輩們也沒有什麼特別強制性的要求。
只是當天吃完飯，左棠棠回到自己的臥室就是一頓哭，還要埋在小被子裡，讓別人聽不見自己哭。
左棠棠真的捨不得程修明，再捨不得也不行，不能耽誤哥哥的前程。
於是左棠棠在哭了一晚上之後，又把自己水靈靈的安慰好了，只是有時候在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就會不經意的想起自己，以後就要見不到程修明了，又是難免一頓傷心。
如果事情到這兒，倒也能夠算得上一場，雙方都為彼此著想的美事兒。
但有時候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總是會這麼的有趣且不受人控制。
特別是在那一天，左棠棠收到了程修明的錄取通知書。
那一天程修明剛好不在，左棠棠在家裡，左棠棠從管家叔叔的手裡接過了這個錄取通知書，高興的比自己考了個高校還要高興。
可當左棠棠小心翼翼的打開那一個文件袋，看清那一封錄取通知書上的學校名字時，左棠棠當時就笑不出來了。
A大。
程修明果然還是填報了A大。
當時整個左家的氣壓都不太對了，不對到左棠棠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回家時，就發現了家裡這個大小姐的心情不好，也都沒有說話。
左棠棠的爸爸媽媽倒是嘗試性的去安慰左棠棠，但左棠棠這回是真氣著了，一句話都不說，不管別人怎麼說，她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左棠棠甚至還為了這一封錄取通知書去質問自己的爸爸媽媽，問是不是爸爸媽媽逼著哥哥填報a大的。
左棠棠又說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不需要哥哥一直這麼拖著她一輩子。
可現在的父母確實沒有這麼做，左家之所以能夠這麼開明，源於左家不管是哪一代的家教門風都很開明。
雖然左棠棠的父母是想讓，程修明能夠陪著左棠棠久一點，但高考志願填報這麼大的事情，他們自然是不會插手的。
這顆炸彈爆炸在程修明踏入左家家門的那一刻開始。
左棠棠一看見程修明就直接把錄取通知書扔在了茶几上，轉身就氣的跑進了臥室。
左家的這幾個長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實在都沒有什麼辦法，最後齊刷刷的看向了剛進來的程修明，表示愛莫能助，讓他趕緊去哄哄。
可那場架吵得很大，左棠棠也是真的生氣，根本就不是程修明，兩句話就能哄得好的。
而且程修明這回連左棠棠的臥室都沒能進去，因為左棠棠知道程修明手裡有自己臥室的備用鑰匙，所以把自己臥室的鑰匙從裡面插進了鑰匙孔里。
程修明手裡拿著備用鑰匙，連插進鑰匙孔的機會都沒有，站在門外不管怎麼說，臥室里的人就是一句話都不理他，也沒有半句聲響。
左家的幾位長輩，這才回過味兒來，心道這是真的壞了，這架吵的。
程修明每天都去哄，每天都去認錯，還給左棠棠帶禮物，送他喜歡吃的各種各樣的，反正網上能夠搜到的辦法，程修明全用了。
但左棠棠這回是鐵了心的生氣，根本就不是程修明，這兩樣能好的，所以兩個人這場架就整整持續了一整個暑假。
臨開學的時候，程修明還沒把左棠棠哄好，就連程修明選擇去a大住校，不回左家，左棠棠也沒有半點反應。
左棠棠開學就是初一的學生了，而程修明剛開學就是軍訓，軍訓完一個月給程修明曬得又黑又瘦。
軍訓完回家的時候，左棠棠看著曬得又黑又瘦的程修明心疼的沒邊兒了，這才讓兩個人結束了這一場巨長的持久戰。
A大和左棠棠要上的那所頂級私立中學，就差了兩條街，理論上來說，只要程修明跑快一點，去學校看左棠棠，只需要十五分鐘的時間。
於是，程修明又這樣守了左棠棠四年。
四年之後左棠棠讀高二，程修明也成功留在a大本校讀研究生。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左棠棠讀高三的時候。
其實自從程修明高考填志願那次之後，左棠棠就好像明白了分數對於自己究竟是意味著些什麼，看著志願填報書上的那些分數，她們和自己之間就好像隔著一個天塹，根本就跨越不過去。
特別是左棠棠心裡最清楚，不過程修明是為了自己才會選擇a大才會留在京城，那她為了不讓哥哥每次都這樣遷就她，她必須用功學習。
左棠棠腦子不笨的，智商也不低，家教也很好，以前只是自己吊兒郎當，只知道玩，不知道學習，可自從高考那一件事情之後，左棠棠就像是突然開了竅一樣，上了高中和初中之後就開始很認真很努力的學習，是為了自己以後能夠跟上程修明的步伐。
左棠棠不想再讓程修明停下來等自己，所以左棠棠要開始自己加快步伐和加大步子，可能能夠跟得上程修明的腳步。
後來左棠棠真的如願以償的考到了a大。
那一年左棠棠十八歲，程修明二十四歲，所有的感情和所有的東西，也就是在那一年的暑假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具體要說是誰追誰，恐怕連左棠棠和程修明兩個人自己都說不明白。
兩個人在一起還挺水到渠成的，剛開始想要瞞著左家的一眾長輩，其實主要是怕他們接受不了，但有些時候，血脈連心的親人，特別是十分了解你的親人，是輕而易舉的就能看出不對勁的。
這兩個人費盡心思的，沒超過一個月就被發現了，但出乎他們倆意料的是左家的一眾長輩不僅接受的特別快，而且對於他們兩個這一段還十分的看好，十分的滿意。
左棠棠的爸爸媽媽還經常笑稱，原來他們是給左棠棠養了一個童養夫。
如果事情只發展到這裡，那可以說是皆大歡喜，可後來總是有一些事情要發生的。
也就是在左棠棠剛上大一的那一年，左家的公司和產業出了很大的問題，被不少對手公司盯上了，左棠棠的爸爸可能也是年紀大了，竟然真的犯下了那樣的錯誤，於是，左家一夕之間瀕臨破產，更遭遇了一場慘無人道的車禍。
一夕之間公司破產，那一場車禍也讓左棠棠，在一天之內失去了自己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外公。
左棠棠記得那一天爸爸媽媽本來是開車想要去談事情，尋找一絲挽回左氏集團的希望。
可希望沒有找到，反而讓活著的人徹底陷入了絕望。
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後果也來得太過嚴重，左棠棠的外婆本來就有心臟病，得知那個消息之後，一連串的打擊，老人家又已經高齡，當時就進了icu。
後來老人家雖然從icu出來了，可也就剩下了這一個外婆和左棠棠相依為命。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程修明和左棠棠分了手。
程修明提的，左棠棠不同意，而且左棠棠也不理解，左棠棠更不明白，可到了那個時候不理解，不明白有什麼用？
程修明已經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左棠棠分手，而且要離開左棠棠。
左棠棠萬念俱灰之下。如果不是還留著一個外婆，恐怕左棠棠都不知道自己自己現在在哪裡。
程修明和左棠棠分手不超過一個月，程家那邊就放出了消息，程家二公子與周家的千金訂婚。
那個時候左棠棠在上課，看見自己記憶中的那張臉出現在新聞裡面，實在是有點不適應，又看見了那新聞標題和文字，左棠棠才算是真正的死了心。
「你怎麼又來了？我說糖糖你這一個月來一次都要跑到我店裡來看這婚紗，你不嫌累啊？你要是真喜歡這一身，我說了我不收你的這一身本來就是設計給你的，你那個時候非說要把它掛到店裡，說是給我當活招牌。但其實我這招牌也不止這一個，但你沒了他你會很傷心的，要不還是把它帶回去吧，我這就給你收起來。」
石榴一邊在忙著自己店裡的事情，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看見走進店門口的左棠棠，於是就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正是這一句話，徹底拉回了程修明過去的思緒，回到了現在眼前的景象，程修明清清楚楚聽見了石榴剛才說的事情。
石榴是從小就在一起和左棠棠讀書的一個姑娘，從小和左棠棠就是一個年級一個班的，算是左棠棠在學校裡面玩的比較好的，也是為數不多，在左家家道中落之後，還和左棠棠有聯繫的同學。
當初左棠棠和程修明在第二次在一起的時候，一度已經到了，訂婚的時候連婚禮都準備好了，婚紗也設計好了，婚紗就是這一位石榴設計的。
只是後來事情突發，石榴沒有想到，就連左棠棠和程修明也都沒有想到。
原本程修明心裡還不是那麼清楚，在左棠棠的心中自己還有多大的分量，特別是程修明發現自己當年和左棠棠原本要結婚的婚紗已經被左棠棠轉手送了出去，掛在了別人的店裡面，程修明就更不確定了。
可在聽見石榴的這番話之後，沒有誰比程修明更確定左棠棠的心意的了。
程修明當時也沒有管石榴，就是上前直接抓住了面前左棠棠的手，臉色很是激動，眼眸中充斥著太多的情緒，就好像是翻騰而起的巨浪：「糖糖，我有話跟你說，我知道你心裡是在意我的，你心裡還有我。我心裡也從來沒有哪一天是忘記了你的。當年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釋，我可以解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左棠棠當時就愣住了，竟然連甩開程修明的手都忘記了。
還是旁邊的石榴反應快，石榴作為在左棠棠身邊，差不多應該是聯繫最多的同學兼好友，眼睜睜看著這倆人從小認識，然後後來互相喜歡又互相糾纏一度走到了婚姻的殿堂，可到了現在還是糾纏了這麼多年，作為左棠棠的好朋友，石榴當然是看不過眼的。
於是左棠棠一聽見，程修明說這話，一看這場面立馬拍板：「行行行，你們倆有什麼話趕緊說，一定要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個字都不要放過你們倆一定要跟對方解釋清楚啊，我現在有點事兒，我這個店也開不了了，我臨時就突然想起來有點事，我家裡煤氣可能還沒關，我這個店暫時就交給你們倆了，你們兩個到時候解釋清楚就幫我把店門關了就好了，鑰匙就在這個櫃檯上。當然如果你們倆解釋清楚覺得還不夠呢，在我這個店裡休息也是沒有問題的，還有這身婚紗，你們兩個帶走帶走趕緊帶走。」
石榴一口氣說完了，這麼長一段話，沒給左棠棠任何反應的機會，也不會等到左棠棠拒絕，一把就從櫃檯上抓起了自己的手機和鑰匙，把手機放在了兩個人旁邊的桌上，然後自己就已經瞬間離開了。
石榴拍了拍胸脯，小事兒小事兒，這就是仁義。
好姐妹嘛。
石榴從小家境其實也還不錯，只是沒有辦法跟左家比，也沒有辦法跟程家比，但是能夠上得起那所頂尖私立中學的自然也不可能是什麼缺錢用的人家。
石榴這個人從小其實也算不得是話多的，她和左棠棠從小認識到大，主要是因為兩個人算是比較互補，更多的時候她都傾向於自己一個人安靜的呆著。
之所以剛才能夠連續說那麼大一長串的話，主要就是因為作為好友的身份，實在是見不得程修明和左棠棠，再為了倆人那點破事糾纏這麼七八九年。
再糾纏下去都得三四十歲了。
一出了自己的店，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了，漫無目的的在周邊走著，也不確定左棠棠和程修明什麼時候能夠解釋的清楚。
石榴，漫無目的地走著逛著，她喜歡去感受周圍所有的人和事，還有所有的細節景色，她經常出去採風，才能夠設計出獨屬於她風格的婚紗。
看著看著看到一棵極高大的樹，那棵很高大的樹上，長滿了青青綠綠翠綠又茂盛的葉子，只是一眼便讓石榴覺得生命力爆棚。
於是，石榴就朝著那一棵樹，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間咖啡店的門口。
樹下還放著一張長椅，一張空空蕩蕩的長椅。
那棵大樹所產生的茂盛而又濃郁的生命力讓石榴成功停了下來，既然都已經是漫無目的的走了，那在哪裡坐一坐歇一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石榴向來就是這樣一個隨遇而安的人。
這個時候咖啡廳里的顧明鈺還在回想著寧魚離開之前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
那一番話或許沒有很長，至少跟顧明鈺喜歡寧魚這麼多年的長度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但卻讓顧明鈺在咖啡店裡，整整停頓了好幾個小時。
顧明鈺一邊喝著自己的咖啡，一邊執拗地望著咖啡廳門口的那棵老榕樹，顧明鈺在消化，在吸收，在接受自己喜歡的，其實並不是寧魚，而只是自己想像中的一個人。
這樣的事情對於顧明鈺來說是頭一回遇見，而且顧明鈺在這方面本來就不夠，有天分也不夠敏銳，所以他需要很久去接受。
可就在顧明鈺嘗試著一點一點慢慢接受的時候，突然視野里的某一處發生了變化。
顧明鈺看見身穿一身火紅色長裙的姑娘，長發披散在背後，整個人身上沒有任何其他的配飾，就好像隨意到了極點，又極其隨意地在老榕樹下的長椅上坐下。
動作間，火紅的裙角翻飛起來，如同一團猖獗又熱情的火焰。
隨即，那個姑娘就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從側面看她閉上了雙眼抬頭，似乎是在感受那棵樹安靜時放的盛大生命力。
那一天，石榴在樹下坐了很久。
顧明鈺也在咖啡廳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