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全家福


  「媽媽,你看!我們一家人!」

  畫紙被小小的手舉得高高的,幾乎要貼到紀姝雨的臉上。

  三個用蠟筆畫的小人,手牽著手,咧著嘴,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線,背景是一道橫跨整張紙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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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嫩的筆觸,歪歪扭扭,卻有一種讓人心頭髮軟的力量。

  恰好此時,書房的門開了,傅臨川走出來,大概是想倒杯水,步子在看到這一幕時停住了。

  「爸爸!爸爸你快看!」

  傅昭昭舉著畫就沖了過去。

  傅臨川下意識地彎腰,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女兒,也接過了那張還帶著孩子體溫的畫。

  他的手指在畫上那個穿著橘色長裙的小人身上,停頓了一下。

  傅昭昭仰著小臉,無比驕傲地介紹自己的作品。

  「爸爸,這是我們一家人!」

  「媽媽說,以後我們每天,都會像畫裡一樣,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傅臨川的喉嚨動了動。

  他抬頭,越過女兒小小的頭頂,看向不遠處站著的紀姝雨。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正安靜地看著他們父女,唇邊噙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畫得很好。我們昭昭有天賦。」

  傅臨川的聲音比平時要低,也有些發緊。

  他將那張畫紙小心翼翼地對摺,再對摺,動作鄭重地,像是對待一份機密文件,然後放進了自己西裝的內袋裡,那個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媽媽,我有點困了,你給我講故事好不好?」傅昭昭打了個哈欠,拉著紀姝雨的手,軟軟地央求。

  紀姝雨沒法拒絕,牽著她小小的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進了兒童房。

  房間裡很快傳出她溫聲細語講故事的聲音,一個小時不到,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

  替傅昭昭掖好被角,紀姝雨才踮著腳,悄無聲息地從房間退出來。

  客廳里,傅臨川還坐在沙發上,沒有回書房,也沒有去休息。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沒怎麼動過。

  管家正在他身邊,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壓低了聲音匯報。

  「先生,我看著小小姐長大,從沒見她像現在這樣。」

  管家的聲音里滿是感慨。

  「昨天她還跟我說,是夫人教她畫的畫,說要畫一個最漂亮的家。這個家啊,因為夫人,才真的像個家了。有這樣的媽媽,小小姐的性子肯定能一天天好起來,您也不用再那麼操心了。」

  傅臨川端起水杯,杯中的水面晃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視線卻越過管家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剛從走廊里轉出來的紀姝雨身上。

  那道視線沉甸甸的,像是有實質的重量。

  管家立刻會意,找了個藉口,躬身退下。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里安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的「咔噠」聲。

  傅臨川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他身形很高,投下的影子將紀姝雨完全籠罩了進去,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

  他在她面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又帶點木質調的古龍水味。

  「紀姝雨。」

  他開口,連名帶姓地喊她。

  「謝謝你。」

  紀姝雨抬起頭,猝不及ably撞進他那片深沉里,心跳停了一瞬。

  「謝我什麼?」

  「為昭昭做的這些。」

  傅臨川的聲線低沉,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

  「如果不是你,昭昭不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是個好母親。」

  好母親。

  這三個字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剛剛因為那幅畫而升起的,那一點點虛幻的暖意。

  她再好,又能當多久的母親?

  一年。

  一年之後,她就要拿著那筆錢,從這個家裡,從傅昭昭的世界裡,乾乾淨淨地消失。

  傅昭昭需要的,是一個能永遠陪著她的母親,而不是她這個註定要離開的、拿錢辦事的過客。

  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那個孩子有個好的開始,讓她在未來,懂得如何去愛她的新媽媽。

  僅此而已。

  她身上那種柔和的氣場,在這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像一塊被抽掉所有情緒的木頭。

  「這是我分內的事。」

  紀姝雨垂下視線,盯著自己拖鞋的鞋尖,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

  「我們的協議里,寫得很清楚。」

  協議。

  又是協議!

  傅臨川胸口剛剛湧起的那點溫熱,瞬間被這句話澆得冰冷。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她語氣的轉變,那種刻意拉開距離的、公事公辦的冷淡,讓他胸口竄起一股邪火,燒得他四肢百骸都難受。

  他以為,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那些溫馨的日常,至少改變了什麼。

  結果在她這裡,他們之間,永遠只有那份白紙黑字的、冰冷的協議。

  「是嗎?」傅臨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反而帶著點說不清的自嘲和怒意。

  他猛地伸手,動作快得沒有給人任何反應時間,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都拽向自己。

  「啊——」

  紀姝雨完全沒防備,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他堅硬的胸膛,鼻尖被他身上那股濃烈的男士古龍水味嗆得發暈。

  「既然你這麼喜歡談協議。」

  他的唇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激起一片細小的疙瘩。

  「那協議的另一條,你是不是也該記起來了?」

  紀姝雨的身體,瞬間繃成了一根拉緊的弦。

  她當然記得。

  一年之內,為他生一個孩子。

  這是她留在這裡,最核心,也是最……難堪的任務。

  傅臨川察覺到她的僵硬,心裡的煩躁更重。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不給她任何掙脫的機會,拉著她就往主臥室的方向走,步子又大又急。

  「傅臨川,你放開……」

  「我們該抓緊時間了,一年不長。」

  他打斷她,聲音冷硬,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惱羞成怒。

  「還是說,關於這一條,你也想讓我把協議拿出來,一條一條,念給你聽?」

  她所有想說的話,都被他這句堵了回去。

  她被他幾乎是拖進了主臥,身後的門「咔噠」一聲落了鎖,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光亮和聲音。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光線曖昧不明,將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又長又近,扭曲地糾纏在一起。

  傅臨川鬆開她的手腕,那上面已經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

  他轉而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強迫她抬頭。

  「紀姝雨,看著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命令式的,卻又透著點暗啞。

  紀姝雨被迫迎上他的視線。

  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他臉部的輪廓顯得格外深刻,那雙眼睛裡,不再是白天的溫和克制,而是毫不掩飾的、帶著侵略性的東西。

  「這麼久了,你好像還是沒搞明白,傅太太在我這裡到底意味著什麼。」

  紀姝雨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涼了下去。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控制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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