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兩難


  眼看傅臨川抬腳就要走,艾麗莎徹底慌了,高跟鞋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幾乎是跑著追了上去。

  「傅先生!」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她自己都沒發覺的委屈和急切,「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姝雨是我最好的朋友,您是她哥哥,我只是想為你們做點什麼……」

  

  他停下腳步,卻沒立刻轉身,那短暫的停頓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眼睛,終於第一次真正地、不帶任何雜質地看向艾麗莎。可那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

  「為我們?」傅臨川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艾麗莎的心上,「你說的是誰和誰?」

  艾麗莎被他問得一懵,下意識地回答:「就是您和姝雨啊……」

  「第一。」他打斷她,聲音里沒有半分起伏,「我和她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做點什麼』?」

  艾麗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朝她走近一步,壓迫感迎面而來。

  「第二。」他看著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我不是她哥哥。」

  艾麗莎徹底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幾個字在嗡嗡作響。

  手裡的文件夾再也拿不住,「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傅臨川的目光從她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漠然掃過,最後丟下一句:「以後,管好你自己的事。」

  說完,他再也沒有片刻停留,徑直走向電梯口。

  那高大的背影里,全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和決絕。

  艾麗莎一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心。

  不是她哥哥……那是什麼?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抖。

  酒店套房的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傅臨川高大的身影從門外進來,身上裹挾著深夜的寒氣,還有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

  他煩躁地扯下領帶,動作粗暴得像是要勒死誰,隨手扔在玄關的矮柜上,領帶滑落在地,他看都沒看一眼。

  紀姝雨剛剛結束和Vision公司總監大衛的視頻會議。

  對方的欣賞與肯定,讓她對未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期待,連嘴裡哼著的調子都輕快了幾分。

  這份好心情,在她端著水杯從臥室走出來,看到傅臨川那張烏雲密布的臉時,瞬間被打得七零八落。

  紀姝雨的腳步停住,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切。

  傅臨川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艾麗莎那張臉,和那句讓他火冒三丈的「哥哥」。

  傅臨川猛地移開視線,大步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仰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卻半點沒能澆滅心裡的那股燥意。

  「公司的事。」他放下杯子,聲音邦邦硬,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紀姝雨的心往下沉了沉。

  騙人。

  她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剛想說點什麼,傅臨川卻又轉過身,再一次看向她。

  這一次,他的眼神更深,更具侵略性。

  「以後,離艾麗莎遠一點。」

  紀姝雨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抬起頭,滿臉都是問號。

  「為什麼?」

  「你們不合適做朋友。」傅臨川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根本不給她追問的機會,徑直從她身邊走過,進了書房。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客廳里,只剩下紀姝雨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合適做朋友?

  她回想著這幾天和艾麗莎相處的點滴,那個女孩熱情、真誠,在設計上和她總能一拍即合,聊得非常投機。

  怎麼會不合適?

  除非……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猛地劈開了她混亂的思緒。

  紀姝雨的臉色白了些。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傅臨川那莫名其妙的火氣,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她和傅臨川的協議只有一年。一年之後,他們就是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如果現在為了讓他消停,就跑去跟艾麗莎坦白夫妻關係,讓她徹底死心。

  那一年後呢?

  自己拍拍屁股瀟灑走人,重獲新生,那艾麗莎豈不是白白被自己耽誤了追求真愛的機會?

  可要是不說,就任由艾麗莎這麼誤會下去,那傅臨川的臉色只會一天比一天難看。

  這件事還得仔細想想。

  接下來的兩天,傅臨川用實際行動,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說到做到」。

  他對艾麗莎的態度,也從之前還算客氣的疏離,徹底變成了視而不見的冷漠。

  酒店的自助早餐時段,人來人往。

  艾麗莎精心打扮了一番,端著餐盤,看到傅臨川和紀姝雨坐在窗邊,立刻熱情地湊了過去,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

  「傅先生,姝雨,早上好啊!真巧!」

  她的話音剛落,傅臨川已經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看都沒看她一眼,只對紀姝雨冷淡地丟下一句。

  「我吃完了,在外面等你。」

  紀姝雨看著她滿臉的尷尬和委屈,輕輕嘆了口氣,看來這事躲不過去,必須和艾麗莎開誠布公地聊一聊了。

  國內,霍寒舟雙眼通紅。

  屏幕上,是歐洲主流媒體對本屆設計大賽的深度報導。紀姝雨的名字和照片,被放在了最顯眼、最核心的位置,標題用加粗的字體寫著——「東方天才的驚艷亮相」。

  報導里毫不吝嗇讚美之詞,還特別提及,包括全球排名第一的設計公司Vision在內的多家頂級機構,已經向她發出了正式邀請,稱她前途無量。

  辦公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江書言」。

  霍寒舟看都沒看,一把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對著瓶口就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也麻痹著他那點可憐的理智。

  他劃開接聽鍵,聲音里全是壓抑不住的戾氣和醉意。

  「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江書言,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仿佛沒聽出他的怒氣。

  「寒舟,你又喝酒了?」

  「不喝能怎麼樣?你什麼都做不了!」霍寒舟的音量陡然拔高,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嫉妒和不甘,「你看到了嗎?江書言!你看到紀姝雨了嗎!」

  「她現在風光了!成了什麼歐洲設計圈的新星!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寶貝!而我呢!我呢!就因為當初扔掉了她,現在就要被傅臨川那個男人踩在腳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執念,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她本來是我的……她畫的每一張圖,她所有的靈感,她站在領獎台上的樣子,都該是我的……」

  江書言安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男人語無倫次的咆哮,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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