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求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佘二娘越過周從顯的肩,微不可聞地朝她搖了搖頭。

  「管事說你來了白馬寺,求了什麼。」

  周從顯的視線從她面上的掃過,隨後落在地上的幾張紙上。

  姜時窈慌忙伸手捧著他的臉掰了過來,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上。

  「妾……妾、妾只求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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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從顯的視線重新回到她的臉上,此刻兩人離得很近。

  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見。

  周從顯沒有回應,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任何的鬆動,一雙眼好似要看穿。

  她只感覺自己的心底好像又沉了幾分,遂又看向芙兒的方向。

  「今日人太多,芙兒都沒有玩盡興。」

  姜時窈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

  「她想玩什麼,我帶她去。」

  周從顯漫不經心地應道,他的餘光還是看到了地上的東西。

  其中一張正面朝上。

  是一張籍書。

  下一刻,一隻手橫過來,將地上的東西撿起。

  「跑這麼快做什麼,趕著投胎嗎!」

  佘二娘一邊撿,一邊如潑婦罵街一般罵罵咧咧。

  在周從顯的視線下,她收好籍書,轉頭對姜時窈道。

  「多謝娘子借給我香火錢,娘子府上在哪裡,改日我送上門。」

  姜時窈鬆了一口氣,剛想開口,就被周從顯打斷。

  「不用了。」

  佘二娘看了眼滿是占有欲的周從顯,「那多謝公子夫人。」

  待佘二娘走後,周從顯的視線才落在姜時窈的身上。

  他的聲音里沒有什麼溫度。

  「借錢嗎?怎麼我好像聽到你說要離開?」

  姜時窈的唇角顫了一下,「今日廟會人太多,妾說早些離開,世子以為要離開哪裡。」

  周從顯鬆開她,「既然人多就早些回去。」

  「過兩日就是太后的生辰,藩王進京,鄰國朝奉,京中必然會有動盪,在家好好待著,不要再出門了。」

  姜時窈的眼睫輕垂,「是。」

  周從顯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後聲音緩了緩,「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帶你和芙兒去東山莊子上避暑。」

  「芙兒還是在那兒出生的,自她出生後,你還沒有去過吧。」

  姜時窈望著天邊變幻莫測的白雲,「不用了,那個時候宋小姐該進門了,府里上下都忙著,哪裡還能分出人手送我去東山莊子。」

  她又補了一句,「明年吧,以後多得是時間。」

  周從顯看著她望向遠方的模樣,沒由來地轉身將她擁在懷裡。

  不知為何,他覺得只有將她這般緊緊圈住,她才會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的身邊。

  姜時窈輕笑著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世子這是做什麼,這裡可是佛門重地。」

  「爹爹!」

  他張嘴不知作何解釋的時候,芙兒遠遠地就看到他。

  周從顯順勢鬆開了她,將女兒舉在肩上。

  「芙兒,廟會好玩嗎。」

  芙兒坐在爹爹的肩上看得更遠了。

  「好玩兒!哇!爹爹,前面有火圈!」

  方才在山下時,人頭竄動,抱著芙兒更是費力,所以除了雜耍,她們帶著芙兒只看了人少的一些攤位。

  所以,小姑娘沒有玩盡興,現在坐在爹爹的肩頭,她自然想讓爹爹再帶她多玩一會兒。

  周從顯好像是為了躲避剛剛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頂著女兒就往山下走,「好,爹爹帶芙兒去看。」

  望著父女倆走遠的背影,姜時窈抿緊了唇。

  何媽媽迎了上來,「娘子,看來就算宋小姐將來進門了,您也不必擔憂。」

  霜降也笑嘻嘻地湊了上來,「娘子,婢子覺得世子對您不一樣。」

  不一樣嗎?

  她只知道她是因為迫害致死才重生的。

  姜時窈笑了笑,沒有回應她們的話,抬起步子往前走。

  何媽媽和霜降兩人面面相覷,她們怎麼覺得娘子有些……

  不高興?

  姜時窈走到山門的時候,一個小孩兒不小心撞到了她。

  小孩兒一個趔趄摔了個四腳朝天。

  她彎腰扶起小孩兒的時候,她的手裡趁機被塞進了一物。

  姜時窈的心中一動,立刻順勢塞進袖子裡。

  「當心些,慢點兒跑。」

  她摸了摸小孩兒的發頂,心中頓時暢快多了。

  佘二娘的身影隨後淹沒在人群中。

  何媽媽和霜降兩人追了上來,「娘子,你怎麼樣。」

  姜時窈的唇角上揚,「沒事,小孩兒能有多大的勁兒。」

  「早些回去吧。」

  何媽媽和霜降兩人再次相視。

  這就,又高興了?

  今日從頭到尾最開心的就是芙兒。

  玩到筋疲力盡,上車就睡著。

  周從顯抱著已經熟睡的女兒,看著姜時窈是不是上揚的唇角,眼底幾乎能溢出來的笑意。

  「今日就這麼開心?」

  姜時窈側頭看他,才發覺自己的臉頰發酸。

  從她拿到籍書和路引起,她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來過。

  她摸了下臉,「對呀,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總關在府里,芙兒長大了,十步就能走完的小院子早就不夠她跑了。」

  只要離了京城。

  日後,廣袤天地任由她的女兒恣意奔跑暢笑!

  周從顯沒有回她的話,腦海里卻閃過那張籍書。

  讓人不安。

  *

  晌午過後,下了一場雨。

  空氣里都是泥土味,走一路過來,鞋面上都是泥。

  霜降撐著一把雨傘從後門匆匆出去的時候,差點兒撞到後廚的王媽媽。

  王媽媽叉著腰就想罵,被旁的人拉了一把。

  「那是霜降姑娘,老夫人院子裡的。」

  王媽媽疑惑,「不是已經到姜娘子的院子裡去了嗎。」

  旁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媽媽一眼,不再多舌,轉身就去幹活了。

  若不是她同高媽媽熟稔一些,誰會知道,現在伺候姜娘子的霜降是給世子準備的女人呢。

  直到主街上,霜降才緩緩吐了一口氣。

  轉身走向路邊上的一家車馬行。

  「小哥,租車。」

  雨傘收起,那張清麗的臉露了出來。

  這哪裡是霜降,明明是姜時窈。

  何大友遞信進來,糧庫遭到了另外兩大糧商的欺壓,讓他們要麼立刻搬走,要麼全部轉讓。

  姜時窈就知道這一幕遲早會。

  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早,她還未來得及想要應對之策。

  她尋不到什麼出府的藉口,只能同霜降說,想去求上回在餛飩攤遇上的柳大人幫忙,給老家的兄長帶話。

  霜降以為姜娘子是想緩和兄長的矛盾,便爽快點頭答應了。

  姜時窈嘆息,得虧現在身邊是霜降。

  若是鳴玉,不僅會打破砂鍋問到底,還會立馬把她的行蹤告訴趙氏。

  從國公府到南城的糧庫,稍遠了些。

  但今日下雨,街上鮮少有行人,馬車暢通無阻,一路疾馳。

  姜時窈趕到的時候,何大友正一籌莫展。

  好不容有點兒盼頭,現在兜頭一盆涼水。

  「何管事。」

  何大友連忙起身,「姜娘子。」

  姜時窈困了一眼糧庫,「可有人搶糧?」

  何大友搖頭,「現在還沒有。」

  「但是那群人來勢洶洶,若不是那日我說背後還有東家,那群人恐怕就要掀了咱們的糧車。」

  姜時窈,「你說東家是誰。」

  何大友拍了下大腿,「我哪兒敢說!我也是含糊過去的。」

  「姜娘子,你快拿個主意,該怎麼辦。」

  他的話剛落音,糧庫的門就被踹開了。

  那群氣勢洶洶地人又來了。

  「喲,還沒搬,看來是想明白了,打算賣給咱了。」

  為首的男子瘦得像個猴子一樣,偏偏又佝僂著身子,看著就不想一個好人。

  他一進來,就看到竟然多了一位女子。

  「哎呀呀,原來這位小娘子就是東家!」

  姜時窈穿著霜降的衣服,頭髮也放了下來,一臉清麗的面容,任誰能想到她的孩子都已經三歲多了。

  她冷眼看著這些目無法紀之人。

  「天子腳下,竟然還有強買強賣之事發生!」

  薛三仰頭大笑,好像聽到了笑話一樣。

  「做買賣也不去打聽打聽我薛三的名字!」

  「沒有我薛三的允許,誰敢在這裡做買賣!」

  姜時窈,「行頭寫了允書,衙門蓋了章。」

  「官老爺都不干涉我做買賣,你又是哪一路的神仙,還要燒香拜佛不成!」

  薛三捻著唇邊的鬍子笑了起來。

  「誒!說對了,沒給我薛三燒香,就沒人能開得了鋪子。」

  說著他那賊眉鼠眼的眼睛一轉,「看來這位姑娘初到京城不久,做這麼大的買賣竟然規矩都不懂。」

  「不過,誰讓我薛三爺是個心軟的主,尤其是見到漂亮的小娘子,這心吶——」

  「就,痒痒得不得了!」

  薛三身後的小廝哄堂大笑。

  「三爺,別嚇著人家小娘子!」

  「這比春花樓的胭脂姑娘可漂亮多了,三爺都走不動道了!」

  薛三轉頭朝他們揮了揮手。

  「去去去,都給老子滾出去!」

  幾人笑嘻嘻地退出來糧庫。

  薛三眯著眼睛看著姜時窈身後的何大友,「你,還不快滾。」

  何大友隨手抄起牆邊的查糧的竹竿,擋在姜時窈的身前。

  「你想做什麼!」

  他是貪財也怕死,但他還有些男人的血性在。

  更何況,比起眼前的小癟三,他還是更怕周世子。

  薛三輕輕「嘖」了一聲。

  他在京城這麼久,還沒有給他薛三面子的。

  他抬手抓住竹竿,剛想捅出去的時候。

  他的眼尾一花,一龐然大物直接砸在他的腦門上,那一瞬,好像都能聽見他腦子裡東西晃蕩的聲音。

  姜時窈舉著一把鏟糧食的鐵鍬。

  若是薛三還敢妄動,再給他砸一下!

  一直守在門口的小廝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薛三被打。

  「三爺被打了!」

  一群人烏拉拉地沖了進來。

  何大友及時反應,將腦子嗡嗡作響還沒反應過來的薛三挾持住。

  「都退後!」

  幾人面面相覷,還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

  他們跟著薛三遊手好閒慣了,所有的商戶誰不是畢恭畢敬地送上銀錢。

  就算遇上不懂事不懂規矩的,教育兩句也就聽話了。

  但像這樣,薛三被人拿住,還真是第一次。

  「退後!」

  所有人一時之間被逼得步步後退。

  薛三揉著腦袋終於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反被鉗制,頓時惱羞成怒。

  「都愣著幹什麼,給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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