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要「死」得徹底
姜時窈抱著芙兒睡得很是不安穩,兩人沒有洗漱,也沒有換衣衫。
她的眉頭緊皺,只有懷裡的女兒呼吸綿長。
門「吱呀」一聲,她就睜開了眼。
周從顯逆著月光,一身半濕的衣衫帶進一室的水汽。
兩人四目相對的片刻,姜時窈輕輕將女兒脖子下的手抽了出來。
芙兒陡然懸空,兩隻小手憑空一抓,手指抓住了姜時窈藏在衣襟里的紅繩。
她乾脆將玉佩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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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佩她一直都是系在手腕上的,自從繩結斷後,便串了一根長繩戴在了脖子上。
玉佩隨著她的動作,在月光下散發著柔色。
芙兒抓著玉佩,一個轉身,撅著小屁股又睡過去了。
姜時窈跟著周從顯輕手輕腳地走到外廳室。
「世子直說吧,要如何處置妾。」
周從顯唇角微抿。
陛下想要整權,也想要兵權。
他想將孟家也拉進這場混戰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陛下想當那個捕雀的人。
他望著她的眸子,突然道,「時窈,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
在這場鬥爭中,姜時窈無足輕重。
她要保命,只能成為一個極重要的人。
姜時窈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問到這樣的問題。
「不記得了。」
她的話一頓,「世子是讓妾在死前,追憶往昔嗎。」
「那不用了,小時候都是吃不飽的日子。」
周從顯伸手將她擁進懷裡。
「不記得沒事,你放心,會沒事的。」
姜時窈猝不及防被拉進他的懷抱,臉頰沾上他濕潤的衣襟。
她眉頭緊皺。
沒事?
柳明翰給她的那封信……
她向後仰了寸許,才堪堪看到周從顯的下巴。
「那世子,該如何給宋家一個交代?」
周從顯冷哼了一聲,「交代?宋家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姜時窈的眼眸微垂,「妾傷了宋小姐。」
周從顯的手僵了一下,之前多次事情,已經讓她認為,他會偏向宋積雲。
「傷了就傷了,她不重要。」
姜時窈感受到他手的僵硬,冷哼一聲。
不重要?
還覺得她會信任他嗎?
她不動聲色繼續問道,「那世子不抓妾了嗎。」
周從顯笑了下,「抓你做什麼,你才苦主。」
她才是苦主?
她一直都是苦主。
原來他也知道她是苦主嗎。
姜時窈,「那你還會娶宋積雲嗎。」
周從顯的動作明顯一僵。
他不娶,但是又要娶,大婚那日,就是整個朝堂風雲巨變的時候。
只是,這樣秘而不宣的事,不能對其言明。
姜時窈明白了,她微不可聞地點了下頭。
所有的答應都在不言之中。
姜時窈從周從顯的懷抱里離開,輕聲道。
「世子渾身都是濕的,回去歇息吧,當心明日風寒。」
周從顯扯了下身上的衣衫,就連姜時窈身前的衣衫也有些濕潤了。
臨走前,他回過頭來,不知為何,他又開口叮囑了一句。
「你別擔心,有我在,就會護你周全。」
姜時窈勾起唇笑了下,「妾明白。」
她站在門邊,看看周從顯再次披著月色離開。
直到看不到人影了,她才慢慢收回唇邊的笑容。
一個叫她自戕,還留了個地址。
一個叫她安心,還反讓宋家給個公道。
她一個都不相信。
*
雨早就停了,屋外的涼風吹進花廳,燈罩里的燭火搖曳。
宋積雲包紮好了,她不肯休息,就是倔強地等著消息。
好不容大哥答應幫她一回。
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刺傷未來主母,她就不信姜時窈還能逃脫!
她要周家不僅處死姜時窈。
還要周從顯立下毒誓,此生不能納妾收通房!
就是死了,也要葬在一個棺材裡!
徐媽媽看著外面高懸的月光,「小姐,別等了,先去睡會兒吧,還傷著呢。」
「不行!」宋積雲的眼眶微紅,她的胸膛始終吊著一口氣。
徐媽媽嘆了一口,「大公子此時在宮裡,不知何時……」
「大公子回來了!」
門外的丫鬟喊了一句。
宋積雲急急地站了起來,臉色浮現出喜色!
大哥回來了!
「大哥——」
宋易堂走進來的時候,臉色十分不好。
看見大哥的臉色,宋積雲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大哥,她、她還是沒死嗎……」
宋易堂沒有理他,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宋積雲突然覺得心口的那口氣突然上涌。
好像這一口被吊得更高了,讓她堵得更慌了。
她一把拉住了大哥的衣袖,「大哥,周家不是要給我一個交代嗎。」
「我就想讓姜時窈去死,就是想讓她去死!」
「大哥!」
宋易堂一把甩開妹妹。
宋積雲絆在門檻,整個人摔了出去,額頭撞到門框邊的包鐵上!
生生撞出一個大豁口!
徐媽媽嚇得驚叫起來,手忙腳亂地上前摁住她的傷口。
「這如何是好啊!小姐只有十幾日就要大婚了啊!」
宋積雲揮開徐媽媽的手,不顧額頭上的傷還在流血。
她忍不住嘶喊出聲,「為什麼啊!」
宋易堂慢慢在妹妹的面前蹲下,眸子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一個妾而已,你若容不下,我給你退婚。」
「我不要退婚!不要退婚!」
宋積雲慌忙揪住大哥的衣角,「大哥,我不要退婚。」
宋易堂慢慢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妹妹。
「不想退婚就等著嫁人。」
「姜氏,她死不了,日後還會踩在你這個主母的頭上。」
宋積雲滿眼不可置信。
為什麼。
大哥什麼意思。
她的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為什麼她和母親要走一條路。
為什麼男人說話不算數。
父親答應過母親,此生唯愛母親一人。
一個盧姨娘攪得家宅不寧。
周從顯明明說過姜時窈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妾。
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妻。
為什麼不肯為了她捨棄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看著大哥消失在門後的背影。
宋積雲心口的那口氣,翻湧猛地翻湧上來。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小姐!」
宋積雲不甘心。
她不甘!
母親沒有斗贏盧姨娘。
她也斗不贏姜姨娘。
她望著牆壁上梅花綻放的枝頭,突然勾了下唇角。
隨後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
第二日,天色如碧,萬里如雲。
是一個適合放紙鳶的好天氣。
一早上,主院送來了好些首飾衣裳,就連伺候的丫鬟都增加了好幾個。
霜降看著這一幕都驚了。
昨日的事,就這樣揭過了?
這是給娘子的安慰嗎?
「向媽媽這是?」霜降上前套近乎。
向媽媽卻看了一眼姜時窈,「這都是夫人吩咐賞給娘子的。」
說著,她又指向身邊丫鬟手裡的一個木匣子。
「這裡面是三千兩銀票,是國公爺讓人撥的,娘子喜歡什麼只管花錢。」
「還有姐兒,夫人說娘子教得極好,日後還是歸娘子自己教導。」
霜降和何媽媽兩人面面相覷,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這變得哪門子的天?
姜時窈牽著芙兒,看著一堆堆的賞賜。
不知為何,她竟生了自己被抬上供桌的感覺。
不是什麼好事……
「辛苦向媽媽費心……」
「娘子千萬別這麼說!夫人和國公爺一番心意,長者賜,娘子接著就是。」
向媽媽退後一步行禮,「娘子休息,老奴告退。」
留下一屋子的東西。
還有四個丫鬟?!
這好像是正室才有的。
姜時窈沒由來地心慌了一下。
臨近世子的大婚,世子莫非真讓她同宋積雲打擂台不成?
何媽媽這會兒已經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娘子苦盡甘來!現在得夫人的重視,日後再得世子的重視,再生個兒子!娘子何愁沒有好日子過!」
霜降卻沒有這樣的喜色。
昨日的事,她同姜娘子一同經歷的。
若不是世子在場,宋大人估摸著會當場要了她們的性命!
是生,還是死。
是榮,還是辱。
都是別人的一念之間。
才不過一夜的功夫,不僅什麼事也沒發生,甚至翻天覆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時窈隨後挑了一隻鐲子給何媽媽,讓她帶芙兒去玩兒。
還將那幾個礙事的丫鬟打發走了。
何媽媽牽著芙兒出去後。
姜時窈才拉著霜降進了內室。
將昨日周菀青送來的信給她看。
霜降當她看到信後讓姜娘子自裁的字眼時,她嚇得一下就扔了信紙!
「這些事與娘子何干!為何讓娘子自裁!他自己怎麼不裁了!」
姜時窈指著屋外的東西,「一面讓我生,一面讓我死。」
「都是他們說了算,獨不是我自己說的算。」
霜降看著娘子沉靜的眸子,想起娘子說過她要離開這裡。
她的面色一凜,「娘子,我想好了,我要跟著你一起走。」
姜時窈,「你附耳過來。」
霜降靠近,半晌後她面色僵硬地看向姜娘子。
「買、買屍……」
姜時窈捂住她的嘴,低聲道。
「要「死」得徹底,只有這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