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舅甥見面
雙兒這一行去了八天。
姚十三都有些不習慣,芙兒也是每日都在問。
「雙兒姐姐怎麼還不回來。」
她糾正多次要叫姨姨。
但是芙兒從霜降姐姐到雙兒姐姐,已經叫習慣,怎麼也改不過來。
她也便由著她了。
母女倆各論各的。
文惜抱著新做的衣衫走了進來,「姚娘子,我聽說城門口放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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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新科科舉的名單出來了。」
她記得姚娘子的哥哥今年好像會參加科舉。
「在哪兒?!」
姚十三一下就站了起來。
文惜,「別著急,在東門,我們坐馬車過去。」
「現在就走!」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提著裙角就往外走。
「你當心,榜又不會飛走。」
文惜趕緊放下東西,抱著芙兒就追了出去。
東門人頭攢動,都是看幫的。
看熱鬧的人不少。
榜單上的學子都會有籍貫地,就算不認識,只要看到禹州兩個字,都會與有榮焉地發出歡呼聲。
「我兒子中了中了!!二甲四十八名!!」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老淚縱橫。
好像多年的苦熬終於看到了結果。
「我孫子也中了,一甲十八名!」
頓時周圍賀喜聲不斷。
姚十三看了眼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榜單,塞了一塊碎銀子給車夫。
「看看楚州,姜興堯中了嗎。」
車夫撓了下腦袋,「夫人,小的不識字兒。」
「我去。」文惜躍馬車,徑直走向是守榜的官兵。
「小哥這辛苦錢拿去買酒喝,我家夫人不方便下車,看不到榜。」
「想問問,這幫上有沒有楚州姜興堯的名字。」
官兵收下銀子,想也不想地說道,「有啊,榜首,楚州姜興堯。」
「今兒州牧大人還說了,這楚州已經連出了兩個狀元。」
「狀元?!多謝小哥。」文惜驚訝了一下,隨後趕緊走向馬車。
姚十三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整個人心緒不寧的樣子。
上一世的時候,她沒有兄長一點兒消息,不知道他是落榜了,還是沒有參加。
她怕兄長又重讀上一世的路徑。
又怕因為的她的重生,改變了許多的事情,生怕兄長也受了影響。
「姜興堯,榜首。」
姚十三仿佛自己的心口那一瞬間停跳了。
所有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只有那五個字。
姜興堯,榜首。
*
「姜兄,賀喜。」
姜興堯剛從早朝朝見陛下下來,柳明翰在路上等著他。
他看也不看他,木著臉徑直越過他。
宮門口還有一個人也在等著他。
英國公世子周從顯。
「舅兄,恭賀……」
他剛開口,姜興堯就打斷了他。
「我妹妹的身契,帶了嗎。」
姜興堯面對周從顯始終只有一句話。
給妹妹贖身,是他從妹妹離家那一刻起,就定下的。
周從顯的唇角抿了下,「時窈是我周家人。」
姜興堯怒目而視,「那我妹妹人呢!」
「她從楚州千里迢迢到京城,與我的通信從不曾斷過!」
「成了你的妾室,反而不同我說實話了,她在你們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因為憤怒,青筋凸起,雙目赤紅。
「她小時候犯了任何錯誤,我都捨不得動她一根手指!」
「現在你告訴我,我妹妹呢!」
下朝的官員陸陸續續地走出宮門,兩人在宮門口的劍拔弩張。
官員們從兩人開始分流,生怕被兩人波及。
周從顯望著他,指尖捻緊,好半晌後才艱難開口。
「我還在找。」
姜興堯冷嗤一聲,看了一眼周從顯,又看了一眼柳明翰。
「日後官場相見,兩位大人莫怪我姜某人不留情面。」
直到他大步流星地離開,才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窈兒有沒有看到榜單。
這臭丫頭注意這麼大,還給他留了這麼多錢,也不知道自己帶在路上用!
再見到她,非得抽她一頓不可!
姜興堯剛回到住所,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太監。
正是,在大殿上宣旨的那個。
「姜狀元,陛下有請。」
才剛下朝,陛下又避開眾人單獨召他入宮。
宮道十分的安靜,布鞋底落地都聽不到什麼聲音。
只有他不知道,這裡不久前才發生一場腥風血雨的屠殺。
太后對外稱病,實則被囚禁在深宮中。
太后宮中,一百二十位宮人被屠殆盡。
那一夜,陛下手持利劍,整個人都沐浴著肅殺之氣,猶如從地獄而出的鬼殺!
德政殿的小太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後。
他一看到田公公立刻上前輕聲請安。
「回公公的話,陛下伏案睡著了。」
田公公的眼中閃過一抹心疼,「最近各地的摺子不斷,陛下昨兒晚上都沒有睡,這樣下去,身子怎麼熬得住。」
說著他歉意地對姜興堯道,「還請姜狀元等一等。」
他的話剛落音,裡頭就傳來幾聲輕咳。
「咳,是不是新科狀元到了,帶進來。」
姜興窈邁進大殿,寶座上年輕的帝王正手執硃砂筆在摺子上批紅。
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氣地將摺子扔在地上。
「都是一群飯桶!以為天高皇帝遠朕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嗎!」
那摺子正好在姜興堯的面前攤開。
楚州大旱。
楚州的官員肯定沒有想到,這摺子到京城後,被陛下看到的時候,正好是科舉揭榜。
又正好榜首是楚州人士。
姜興堯行大禮,「草民姜興堯參見陛下。」
陛下放下硃砂筆看向他,「姜狀元,我朝現在四海昇平,正是百姓安居樂業的時候,可這樣的貪污之風,屢禁不止,你說有什麼法子。」
姜興堯,「草民覺得小官貪污之風不止,一為官商勾結,二為大員庇護。」
「我朝地方官,多為歸籍地為官嗎,家族親朋,盤根錯節,最易滋生貪腐之風。」
「所以,草民認為地方官應異地上任,忌回鄉任職。」
陛下點了下頭,「那朝中大員庇護,應當怎麼做呢。」
姜興堯,「地方官的考核全靠戶部下派,或州牧刺史薦舉,最易賄賂庇護。」
「草民覺得,應以政績說話,只有落實百姓,才能當得佳績!」
陛下笑了下,「姜狀元,如果朕讓你去這個地方官,你不會覺得委屈。」
姜興窈叩頭,「忠君之事,擔君之憂,是草民之福。」
「好!」
陛下激動地一拍桌子,他又輕咳了好幾聲。
田公公連忙上前替陛下順氣兒,「陛下,昨兒太醫才說了忌動氣動怒,龍體要緊。」
陛下揮開他的手,「朕的江山最要緊!百姓最要緊!」
「姜興堯,朕任你為禹州定縣縣令。」
他緩了一口氣,「這是可秦大人治理了十幾年的地方,朕把它交給你,你可別讓朕失望。」
姜興堯,「臣,接旨!」
陽光從殿外撒了進來,落在姜興堯的背上。
陛下撐著桌面,望著他的後背眸底閃過一道光。
長長的宮道上空無一人,田公公陪著他進來的。
現在他自己一個人再走出去。
陛下站在閣樓上,雙手背負在身後,食指點在玉扳指上。
田公公捧著兩本摺子走了上來。
「陛下,摺子擬好了。」
一本,任姜興堯為定縣縣令。
一本,晉柳明翰為禹州刺史。
柳明翰雖然在京城是六品御史,晉禹州刺史為四品,實為明升暗降。
「姜興堯和柳明翰血海深仇,現在朝中還不需要他們打起來,先發往禹州讓成王看看朕的兩個狀元地方官。」
「朝中的這群老蛀蟲,待朕清理清理,給他們倆騰一騰大展拳腳的位置。」
田公公低著頭,「陛下運籌帷幄,老奴只有嘆為觀止。」
陛下左手握拳輕咳了兩聲。
「知道朕為什麼留你一條命嗎。」
田公公立刻跪了下去。
他是蘇太后在陛下登基那年安插在陛下身邊的人。
陛下,「一是,當年你提醒朕薰香有異。二是,你夠識時務。」
他看了眼田公公,轉身就朝樓下走去,還留下了一句。
「聰明人,可別聰明反被聰明誤。」
姜興堯離京的那日,再三同貢院說,若是有他的信,一定轉寄禹州定縣官衙。
在他出發的第三日,貢院就收到了禹州來的信。
「這不就是從禹州來的信嗎?還費這麼大週摺寄來京城,大人反正會路過禹州,自己回去看看不就行了。」
另一官兵抽回他手中的信,「話那麼多,轉寄就行了,姜大人又不是沒給賞銀。」
姜興堯架著小馬車,走了整整二十三日才到禹州。
楚州和禹州雖然挨著,但是一個多水,一個多山。
風俗也不盡相同,定縣又在相反的方向,離楚州更遠。
他進禹州城時,已是傍晚落日之時。
他在路邊隨便尋了一個腳店準備歇息。
「小二把我這馬車餵一下。」
「得嘞!」
姜興堯剛準備進店時,一個嬉笑打鬧地小孩不小心撞到他的腿,一個屁股墩兒就摔了。
「哎喲!——」
小姑娘竟然沒有哭。
「小孩兒,你怎麼亂跑,你爹娘呢。」
姜興堯將包袱放在地上,掐著小姑娘的胳膊就將她提了起來。
小姑娘圓溜溜的眼睛,滿是好奇,不害怕也不露怯。
漂亮的眼睛一下就讓他想起了妹妹小時候。
也是這樣。
不僅注意大,膽子也大。
「叔叔,你說話和我阿娘一樣好聽。」
姜興堯笑了下,從來還沒有人夸一個男人說話好聽的。
「謝謝你哦,那你阿娘呢,可不能一個人亂跑。」
小姑娘伸著小手指向一個米糕小攤兒,「我阿娘在那兒。」
說著她就朝著阿娘跑過去了。
「客官,住店這邊請。」
小二回來了,姜興堯看到小姑娘找到了家人,便轉身跟著小二進去了。
「阿娘阿娘,我遇到一個和你說話一樣好聽的叔叔。」
姚十三牽起女兒的小手,「在哪兒呢。」
「在哪兒。」
她抬頭,卻只看到一個走進腳店半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