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周從顯,吃藥了


  周從顯醒了。

  可他的手不能握劍了。

  湯大夫搖搖頭,「能動,但不能提任何重物,更何況是拿刀拿劍。」

  姚十三怔住了片刻,隨後點點頭,「好,辛苦湯大夫了。」

  湯大夫走後,她在院子裡站里好久。

  她的臉上平靜地沒有一絲情緒。

  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姜興堯和魏尋了。

  每天都有人受傷也有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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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安安靜靜地守好後方。

  雙兒端著熬好的湯藥從後廚走了過來。

  「姐姐藥好了。」

  「姐姐?」

  姚十三轉過頭來才發現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

  她笑著揉了下眼,「估摸著是這幾日沒有休息好,眼睛幹些。」

  雙兒只當不知,「現在人手少,就繼續辛苦姐姐了。」

  說著她又有些氣憤道,「現在定縣的困境,州府是真的不管了嗎?定縣再是一個小縣,也有八千多人呢!」

  「真讓山匪屠了一個縣,他柳大人的臉上就有光了?」

  姚十三沒有說話。

  按照魏尋所說,山中練兵有萬人,他們想踏平一個小縣太容易了。

  可現在他們就像貓逗老鼠一般,既不大舉進攻,也不搜刮斂財。

  就好像還在等什麼一樣。

  她接過雙兒手中的藥碗,「你也別亂想了,肯定會好的。」

  周從顯獨坐在床榻前,他醒來的這兩日,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傷勢十分嚴重。

  什麼也沒有問,什麼也沒有說。

  姚十三進來,他還能拌兩句嘴。

  可若是沒人在,他一句話也不說,門也沒有出。

  有時,姚十三透過門縫還能看到他看著自己的右手怔怔出神。

  只有她推門進去,他又立刻恢復了那副如常的神色。

  「周從顯,吃藥了。」

  姚十三這幾日被他故意氣得已經剛開始直呼其名了。

  周從顯放下手中的玉哨。

  「本世子讓你改改性子,沒讓你不知輕重。」

  她將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不高興你就回京去,縣衙可沒人攔著你。」

  周從顯吃了一個癟,他伸手去端藥碗,伸到一半才發現是無力的右手。

  他的表情微微一僵,這隻手現在端碗都會抖。

  姚十三先他一步端起碗,「看你傷還沒好的份兒上,再餵你一日。」

  他的神色一松,隨後自然地換上左手,「不勞煩姚娘子,本世子自己來。」

  他將藥一口飲盡。

  隨後將那玉哨給姚十三,「我傳遞的信息,應當有了回應。」

  「若是瞧見有鳥兒盤桓,就吹響這玉哨。」

  姚十三沒有接他手中的玉哨,就著他伸過來的手,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我可不會用這玉哨,周大人還是自己來吧。」

  周從顯下意識抗拒,他被推到門口時,一直被深賣內心的情緒突然爆發。

  「我已經廢了!」

  姚十三的指尖一顫,隨後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要推他出去。

  「今兒早上我還看到有鳥兒在盤桓呢,你去看看。」

  聽到動靜的芙兒也從隔壁跑了過來。

  她一來就看到爹娘正在門口拉扯,她只當有什麼好玩的,也拉著爹爹的衣角。

  「爹爹看我騎猴子車!」

  周從顯眼眶微紅地望著她,「非要如此折辱我嗎。」

  姚十三咬著牙將他推出了房間。

  「誰說你廢了。」

  她將掉在地上的玉哨撿起塞進他的右手。

  隨後,她托著他的右手慢慢抬起。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緩地說,「你沒廢。」

  她低下頭就著他手中的玉哨,吹出清脆嘹亮的哨聲。

  一隻灰色的鴿子在玉哨聲中落在他的肩頭上。

  芙兒滿眼驚奇,「哇!小鳥來了,爹爹阿娘好厲害!」

  姚十三摸了下女兒的小臉。

  隨後伸手將信鴿抓下來遞到他的眼前,「周大人,城內城外還有那麼多的百姓等著呢。」

  周從顯看著眼前一臉鎮靜之色的小女人。

  好半晌後才低聲道,「我握不了劍……」

  「那有如何。」姚十三打斷他。

  「我也沒有功夫,也沒有錢,更沒有身份權勢,但我想逃離京城就逃了。」

  「沒錢我偷了老夫人壽禮上的大珍珠,換取了路資。我還……」

  她的話一頓,還是沒有說國公府竹林里的事兒。

  「屍體是買的,身份是假造的,路上是靠別人的。」

  她將信鴿塞進他的懷裡,「路途遙遙,我不僅帶著芙兒活下來了,我還把胖喜平平安安地生下來了!」

  「你是周大人,不是周侍衛。」

  「能不能拿劍,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

  援軍不到,定縣只能處於被動之地。

  現在不止他們焦急,城外的山匪也等不及了。

  「刀哥,咱們什麼時候打進去?」

  「殺了那個新縣令祭旗!」

  定縣的雞翅山山匪原本只是一撮百來個人小山匪。

  但常年盤踞在山裡,路難走,還容易迷失方向。

  所以憑藉山林的優勢,前縣令秦道林根本就拿他們沒法。

  直到去年的時候,突然來了一伙人,沒幾日就將他們收拾地服服帖帖的。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這一夥已經跨越幾個州府過來,收復了大大小小几十個山寨。

  老大不僅功夫強,手段更是讓人聞風喪膽。

  他們這群各擁山頭的山匪聚集起來卻無不臣服。

  他們做了這麼多年的山匪,哪次不是被官兵追得抱頭逃竄。

  上次襲擊禹州城他不能參與,這回自己老家的地盤定縣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一回。

  結果,蹲在城外這麼久,還只是小打小鬧。

  以他們現在的人數殺他的七進七出,不是輕輕鬆鬆?!

  「殺誰?!」

  刀哥回頭看他。

  山麻子還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他立刻挺起胸膛,「殺個縣令,讓他們知道咱們雞翅山……」

  他的話頓了一下,雞翅山是他們小山寨以前的名字。

  現在雞翅山寨隊伍被吞併,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新山寨的名字。

  算了,什麼名字不重要,反正他聽兄弟們說,他們現在就是讓朝廷知道他們的厲害,然後招安他們,多給幾個官噹噹。

  「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

  刀哥抬腳踢中他的屁股,將他踹得老遠!

  「讓你殺縣令!老子先把你掛起來祭旗!」

  他也是前幾日才知道定縣的縣令竟然是姚大哥的兒子!

  一個山匪竟然有個當官的兒子!

  也是這時候,他才突然想通,在盤義山待了這麼多年,從來不出山的姚大哥怎麼突然開始橫掃其他山寨,一路擴張到禹州城。

  原來是為了兒子!

  兒子都是官,老子怎麼能是匪呢!

  山麻子被踹懵了,他說錯話了?

  一旁的人將他拉開,「你小子又忘形了?就你這腦子還想做千戶?做個伙夫頭子去吧!」

  頓時引來一陣嘲笑。

  山麻子還想說什麼,刀哥已經不搭理他了。

  城內城外膠著著,尤其是城外人數明顯的差異之下。

  城內人的頭上像是懸了一把會隨時落下的刀。

  巡防的兵力嚴重不足。

  尤其才剛剛招募的民兵,沒有一丁點兒的作戰經驗,推出去也只是一個送死的炮灰。

  「姜大人。」

  魏尋翻身下馬,「再耗下去,我們只會耗死。」

  「禹州那幾個東西靠不住,你帶著他們往陵縣撤,我留下。」

  「不行。」姜興堯想也不想就拒絕,「我是定縣父母官,我走了,定縣怎麼辦。」

  「你的功夫好,我妹妹還有兩個外甥,都是婦孺孩子,你帶他們走更為合適。」

  「姜大人,你一介書生留下來也是送死,你跟著和他們撤。」

  眼看著兩個人要爭起來。

  兩人一騎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兩人,一人抓著一邊韁繩。

  姚十三把著周從顯的左手下馬,隨後周從顯左手抓著馬鞍利落下馬。

  整個動作流暢,若沒有人盯著他左右的問題。

  誰也看不出他現在的右手無力。

  「我們誰也不用走。」

  姚十三的臉上都是笑意。

  周從顯將從信鴿上拿下來的小紙條給魏尋看。

  「陛下已經下令讓西南大營的賀將軍調遣了五千兵力支援剿匪!」

  「按照調令發出的時間,我們再堅持三日,賀將軍的援軍就到了!」

  *

  「殿下,賀將軍出兵了!」

  慶總管抹著頭上的汗跑了進來。

  「還真讓柳明翰請動了。」蕭恕回頭看了他一眼,「好酒好菜提前備上,賀將軍遠道而來,自然要好好招待。」

  「是。」

  慶總管又遲疑了一下,「殿下請求漢王相助,漢王的藩兵也出發了,到時候三方混戰……」

  他笑了一下,「三方混戰?哪裡來得戰,這些不都是來招安的嗎。」

  慶總管,「周大人還在定縣呢。」

  蕭恕的唇角微微勾起,「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招安一隻兩萬人的隊伍,這樣大的功績擺在眼前。」

  「周從顯是能說服賀將軍,還是漢王?」

  他的眸子微閃,「陛下捕蟬,可惜本王黃雀在後。」

  「本王既然敢離京就藩,就不會只是兩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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