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宋積雲番外五


  十里紅妝,鳳冠霞帔,她成了整個京城最令人艷羨的女子。

  府里的下人對她畢恭畢敬,周老夫人待她親厚如初,一切都和她預想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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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周從顯。

  他的身邊確實幹淨。

  乾淨得,就連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都不能靠近分毫。

  洞房花燭夜。

  他一身酒氣地被扶進來,那雙曾在懷月樓上讓她心旌搖曳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漠然。

  他沒有看她,甚至沒有碰她一根手指。

  合卺酒,他一飲而盡,然後便和衣躺在了外側。

  她精心準備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她忍了。

  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可後半夜,她被一陣寒意驚醒。

  周從顯不見了。

  她心頭猛地一跳。

  她赤著腳,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紅色裡衣,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門。

  夜涼如水,月色清寒。

  整個國公府都沉浸在寂靜的睡夢裡。

  她卻鬼使神差地,朝著那個她白日裡刻意迴避的院子走去。

  還未走近,她便停住了腳步。

  月光下,一道頎長的身影,靜靜地立在姜時窈的院門外。

  周從顯背對著她,一身玄衣融入夜色,身形筆挺如舊,卻透著一股她從未見過的孤寂。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那扇緊閉的院門,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他沒有進去。

  她也沒有上前。

  凜冽的夜風吹透了她身上的紅衣,那本該是喜慶的顏色,此刻卻像一道猙獰的傷口,烙在她的心上。

  才剛進門的第一天。

  現實,就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股滔天的恨意從心底燃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那座院子,燒死裡面那個女人!

  燒死這滿府虛偽的嘴臉!

  可是,她不能。

  眼淚是弱者,哭鬧是輸家。

  她的母親,就是哭著哭著,把自己哭成了一個瘋子。

  她宋積雲,不會再做第二個母親。

  那個叫姜時窈的女人,也休想效仿盧姨娘!

  第二日,天光大亮。

  宋積雲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神色端莊,仿佛昨夜那個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她。

  「去,把姜姨娘和大小姐請過來。」

  她呷了一口茶,聲音平淡無波。

  很快,一襲素衣的姜時窈便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走了進來。

  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

  眉眼溫順,身段纖弱,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楚楚可憐的勁兒,最是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欲。

  怪不得,能把周從顯迷得神魂顛倒。

  「妾身,見過夫人。」

  姜時窈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她懷裡的女孩兒,那雙酷似周從顯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打量著她。

  「起來吧。」

  宋積雲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

  「這就是芙兒吧?長得真是可愛。」

  她朝芙兒招了招手,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意。

  「來,到母親這裡來。」

  芙兒看了看姜時窈,有些猶豫。

  「嫡母教養,是規矩,也是體面。」

  宋積雲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從今日起,芙兒就搬到我院子裡住,由我親自教養。」

  姜時窈的臉色,瞬間煞白。

  「夫人……」

  她剛要開口,一個冷冽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

  「芙兒自小就跟在姜氏身邊。」

  周從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身官服尚未換下,眉宇間帶著不加掩飾的寒霜。

  他的目光,越過宋積雲,徑直落在了姜時窈和芙兒身上,那瞬間的柔和,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宋積雲的眼裡。

  宋積雲緩緩地站起身,迎上他的視線,笑了。

  「夫君這是什麼意思?」

  「我教養自己的女兒,有何不妥?」

  「孩子,姜氏自己教養。」

  周從顯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已經帶了警告。

  宋積雲的唇角死死咬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這才第一天。

  她還什麼都沒做呢。

  他就開始心疼了嗎?

  好。

  好得很。

  那她,就要讓他再好好多疼幾下!

  沒過幾日,宮中便下了旨意,命周從顯即刻啟程,前往建州督辦軍務。

  真是可笑。

  直到他離京那日,他們之間,都未曾圓房。

  周從顯走了,那個叫姜時窈的女人也愈發地安分守己,整日待在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可宋積雲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就覺得礙眼。

  沒有了周從顯的庇護,周珈芙留在了自己院子。

  今日,是嫌她背的詩文不夠流利,罰她在院中站一個時辰。

  明日,是嫌她寫的字歪歪扭扭,罰她抄寫一百遍《女則》。

  後日,又故意讓人送去冷掉的飯菜。

  還有,她每日的新鮮牛乳都被下了慢性毒藥!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烈日下搖搖欲墜,看著她通紅著眼眶卻不敢哭出聲的樣子,心中竟升起一絲扭曲的快意。

  周從顯,這就是你和姜時窈的女兒,你心疼,我就加倍地折磨!

  人心不狠,站不穩。

  她不僅要站穩,還要將所有看不順眼的人,都踩在腳下。

  老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霜降,不知是得了誰的授意,總在她面前若有若無地提起,世子爺身邊也該有幾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

  又一個想爬床的。

  宋積雲冷笑。

  她不過是稍稍讓人一查,就抓到了這丫頭與外男的把柄。

  兩封偽造的情信,幾句含糊不清的證詞。

  霜降就被堵住了嘴,按上了私通的罪名,被亂棍打死,扔去了亂葬崗。

  原來在後宅里處死一個人,這麼簡單。

  簡單得,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周從顯從建州休沐回來過幾次。

  不知是不是他的刻意為之,每一次,都恰好趕上她來癸水。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沐浴更衣後,抬步走向那個她恨之入骨的院子。

  直到,那個女人,那個什麼都不用做的女人,又懷上了他的孩子!

  宋積雲覺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她費盡心機,步步為營,到頭來,卻連丈夫的身都近不了。

  她怎麼能不恨!

  殺人多容易啊。

  一封信,一個私通的罪名,就能輕而易舉地置一個女人於死地。

  夜深人靜時,她看著銅鏡里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沒有變成母親。

  她比母親狠,比母親更有手段。

  可為什麼,這心裡,卻和母親那空蕩蕩的眼神一樣,什麼都剩不下了。

  她只是不想,再走一遍母親的老路。

  她只是想,牢牢抓住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哪兒做錯了?

  哪兒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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