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姜時窈/孟時嵐（前世四）
宋積雲朝芙兒招了招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芙兒，到母親這裡來。」
芙兒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抓著她衣角的手，又緊了幾分。
宋積雲的臉色，微微一沉。
「妹妹，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該知道規矩。」
「庶出的孩子，理應由嫡母教養。」
「以後，就讓芙兒住到我院子裡來吧，我親自教導她。」
姜時窈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最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不……夫人……」
她慌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芙兒還小，她離不開我，求夫人……」
「放肆！」
宋積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厲聲喝道。
「你是覺得，我教不好一個孩子嗎？」
「還是說，你這個做姨娘的，想越過我這個嫡母去？」
一頂天大的帽子，就這麼扣了下來。
她嚇得臉色慘白，抱著芙兒，連連後退。
「妾身不敢……」
「不敢？」宋積雲冷笑一聲，「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就在這時，周從顯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看到屋內的情形，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回事？」
宋積雲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起身迎了上去。
「世子，您來得正好。」
「妾身想著，芙兒也到了該啟蒙的年紀，想將她接到身邊，親自教養。」
「誰知姜娘子她……竟不捨得。」
周從顯的目光，從宋積雲的臉上，緩緩移到了她蒼白驚惶的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
「芙兒還小，此事，日後再議。」
他開口，替她解了圍。
「你先帶芙兒回去吧。」
「是，世子爺。」
她如蒙大赦，抱著芙兒，狼狽地逃離了那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可沒由來地，她心裡更慌了。
臨走時，宋積雲投向她的那一眼，像一條淬了毒的蛇，陰冷，怨毒。
讓她不寒而慄。
果然，她的安穩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周從顯奉旨離京。
他前腳剛走。
後腳，宋積雲便帶著一群氣勢洶洶的婆子，闖進了她的院子。
「奉夫人令，接大小姐去正院教養。」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來為她解圍了。
芙兒被兩個粗壯的婆子，硬生生地從她懷裡搶了過去。
「娘！娘親！」
芙兒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她瘋了一樣地撲上去，卻被婆子們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他們越帶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那一天，她哭瞎了眼睛。
芙兒，她活潑可愛的女兒。
她那麼愛笑，那麼愛鬧的一個孩子。
在宋積雲的身邊，卻一點一點地，熄滅了眼裡的光。
她每次去探望，都只能隔著門，遠遠地看上一眼。
芙兒越來越瘦，小臉蠟黃，神情總是怯怯的。
看見她，也不敢像從前那樣撲過來，只是用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她，然後迅速低下頭。
她心如刀絞。
周從顯回來過幾次。
每一次，都那麼巧。
都恰好是宋積雲葵水來的時候。
於是，每一次，他都在她的院子裡過夜。
他抱著她，什麼都不說。
可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疲憊，和他想要安撫她的那份笨拙。
他來得越勤，宋積雲的手段，就越發狠厲。
她就越危險。
她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了。
她只能求他。
她哭著求他，「世子爺，求求您，把芙兒還給我吧。」
「求求您了！」
「再這樣下去，芙兒的命，就要沒了！」
周從顯將她扶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再等等。」
又是這兩個字。
「時窈，相信我，再等等。」
「等我回來，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她不懂。
她不懂還要等什麼。
什麼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從始至終，不過是女兒能平平安安地長大罷了！
這個願望，就那麼難嗎？
她的劫數，終究是來了。
她又懷孕了。
當大夫診出喜脈的那一刻，她沒有半分欣喜。
只有，鋪天蓋地而來的，冰冷的恐懼。
以宋積雲的手段，她絕對不會容許這個孩子生下來。
她會死的。
她和孩子，都會死的。
她想給周從顯傳信，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將信，偷偷交給了一個平日裡還算信得過的小廝。
可那封信，卻被直接送到了宋積雲的手上。
那封求救信，變成了一封她與外男私通的「罪證」。
宋積雲拿著周從顯離京前留下的手令，帶著人，再次闖進了她的院子。
「賤人！不知廉恥！」
「竟敢在府里私通外男，敗壞我英國公府的門楣！」
「來人！給我拿下，浸豬籠！」
她被幾個婆子死死地按住，嘴裡被塞上了破布。
她不甘心。
她拼命地掙扎，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她做錯了什麼？
她在這府里，安安分分，從不敢有半點逾矩。
她只是想有一條活路，想和女兒好好地活下去。
為什麼，這麼一點點卑微的要求，都不能讓她實現！
她也終於，再次見到了她的芙兒。
在被押往後院荷花池的路上。
她的芙兒，被一個婆子拎著，像拎一隻小雞仔。
已經瘦得完全脫了相。
身上穿著單薄的衣服，一開口替她求情，口中的鮮血血流不止。
宋積雲竟然給芙兒下毒！
她好好的女兒……
她捧在手心裡，千嬌百寵的女兒……
竟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啊——！」
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目眥欲裂。
恨！
她好恨！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的女兒！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她定要將這些人生吞活剝，挫骨揚灰！
「撲通」一聲。
她被關在沉重的豬籠里，狠狠地砸進了冰冷刺骨的池塘。
水，瞬間淹沒了她的頭頂。
窒息的痛苦，席捲了她。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仿佛看見，岸上，芙兒也在拼命地掙扎，發出無聲的吶喊。
她的眼角，滑下最後一滴，帶著血色的淚。
若真有來世……
真的有來世……
她不要報仇了。
她只要帶著她的芙兒，離開這個吃人的牢籠。
遠遠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