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挑選二
首當其衝的，是吉爾德·泰佐洛。
他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中等身材，面容普通，平日裡總是沉默地低著頭，不與人交流，不主動引起注意，看上去和其他怯懦麻木的奴隸沒有任何區別。
可只有在訓練開始的那一刻，他眼底深處那股近乎瘋狂的偏執與韌性，才會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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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從天龍人最黑暗、最底層的折磨里活下來的奴隸，見過最殘忍的暴行，失去過所有能失去的東西，尊嚴被碾碎，希望被燒盡。
正因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最殘酷的真理——不強，就會死；不強，就永遠只能被踩在腳下。
別人跑一圈，他便默不作聲地跑兩圈、三圈，直到雙腿發軟、眼前發黑，也只是扶著樹幹喘息片刻，便再次邁開腳步；別人揮拳一千次，他便揮拳三千次、五千次，手臂酸痛到顫抖，也依舊咬緊牙關，重複著最標準的動作；別人休息喝水、癱坐喘息，他靠在樹幹上，反覆練習握拳、放鬆、握拳、放鬆，打磨指力與拳勁；在徒手對抗中，他從不躲避攻擊，硬生生扛下每一次碰撞，然後在下一秒，打出更穩、更准、更狠的一拳。
他不喊疼，不抱怨，不抬頭，不張揚，只是沉默地把自己逼到身體與意志的雙重極限。
在訓練開始的第三周，一場高強度徒手對抗訓練中，泰佐洛的對手是一名比他高大整整一圈、體格健壯的中年男性新兵。
第一拳，泰佐洛被狠狠打退三步，腳掌在沙灘上劃出兩道深痕；第二拳，他踉蹌倒地，沙子沾滿了臉頰與衣領；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他一次又一次倒下，胸口、肩膀、手臂，都傳來一陣陣鈍痛，喉嚨里更是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
周圍不少新兵悄悄側目，有人覺得他傻，有人覺得他不自量力，更多人則是低下頭，不敢直視這場殘酷的對抗。
大和站在不遠處，安靜地觀察著。艾尼路也將目光投了過來，冷漠的眼神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意。
在被第七次狠狠擊倒的那一刻，泰佐洛的手臂已經抖得幾乎失去知覺。他趴在滾燙的沙灘上，胸口劇烈起伏，意識深處那道屬於奴隸的聲音瘋狂尖叫——放棄吧，你本來就是奴隸，你本來就不配變強，回到低頭苟活的日子裡去吧。
可他咬著牙，手指深深摳進滾燙的沙子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中。
我不要再回到那個地方。
我不要再被人當作牲畜對待。
我要力量。
我要變強。
他猛地撐起身，額頭上的汗水大顆大顆滴落，在沙灘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雙漆黑的眼睛，亮得嚇人，如同在黑暗中燃燒的孤火。
他重新站穩，緩緩擺起最標準的拳勢，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堅定。
「再來。」
大和看著這一幕，輕輕點了點頭。她緩步走上前，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以教官的身份，簡單而精準地指點。
「你的重心太靠前，所以一撞就倒。腰再沉一點，力量從腳下走，不要泄在肩膀上。看好，我只做一次。」
她親自示範了一遍發力與站姿，動作乾脆利落。
泰佐洛目不轉睛地盯著每一個細節，牢牢刻在腦海里。下一次對抗，他的腳步果然穩了數倍，拳頭的穿透力也強了不少。
艾尼路淡淡開口，聲音只有附近幾人能夠聽見。
「這小子的意志，足夠承載霸氣。」
第二個脫穎而出的，是出身東海、自幼被天龍人擄走為奴的少女，莉雅。
她身形瘦弱，面色常年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體力遠遠不如其他新兵，長跑永遠落在隊伍的最後端，力量訓練幾乎難以完成，每次訓練結束，都渾身發抖，需要休息很久才能緩過勁來。在人群之中，她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個。
可她卻擁有著一項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天賦——極致敏銳的感知力。
那是長年活在恐懼、危險與未知之中，奴隸本能被逼出來的求生直覺。
她能聽見遠處樹葉的輕微晃動，能察覺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能在危險來臨前的一剎那，讓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在訓練開始的第二個月，大和正式組織了蒙眼閃避訓練。所有新兵都被蒙上雙眼，站成一排，依靠身體本能躲避迎面投擲而來的軟木球。
絕大多數新兵都慌亂不堪，手足無措，左右亂躲，頻頻被軟木球擊中，發出一陣陣慌亂的輕響。
只有莉雅，安靜地站在原地，微微側耳，神情平靜而專注。軟木球從左側飛來，她輕輕側身；從上方掠過，她微微彎腰；從正面襲來，她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
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處，精準到極致。
仿佛她根本沒有被蒙住眼睛，而是能「看見」視線之外的一切。
大和的眼睛微微一亮。她走到莉雅面前，聲音放得輕緩，卻依舊保持著教官的認真與嚴謹。
「你不用看，也能知道東西從哪裡來，對不對？」
莉雅被她突然搭話，嚇了輕輕一跳，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卻清晰。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能感覺得到……好像有東西靠近的時候，身體會自己動……」
「這不是運氣，也不是巧合。」大和認真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明確的認可，「這是天賦，是最適合見聞色霸氣的天賦。很多人苦練十幾年，也達不到你這種本能感知的程度。」
「閉上眼睛，不要用耳朵去聽，不要用腦子去猜。用你的身體，去『感知』周圍所有的氣息流動。這，就是見聞色霸氣的起點。」
莉雅似懂非懂，卻牢牢記住了這句話。
從那天起，每天深夜，當其他新兵都已經入睡，她都會悄悄獨自來到海邊，坐在微涼的沙灘上，閉上眼睛，靜靜感受海浪的起伏、海風的流動、樹林裡蟲鳥的輕鳴、以及遠處同伴平穩的呼吸。
她的感知，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強大。
第三個脫穎而出的，則是與泰佐洛一同從地獄裡活下來的青年，金。
他同樣是天龍人底層奴隸出身，經歷過最黑暗的歲月，卻不像泰佐洛那樣偏執瘋狂，也不像莉雅那樣敏感纖細。他沉穩、踏實、內斂、肯干，性格溫和卻意志堅定，是人群中最可靠、最不顯眼的那一類人。
訓練場上，他永遠是最規矩、最標準、最不偷懶的一個。
教官說做一百次，他絕不做九十九次；教官說姿勢必須標準，他就一遍又一遍糾正動作，直到肌肉形成永久記憶；他不搶風頭，不聲張，不抱怨，不偷懶，只是默默地，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
他的爆發力不算頂尖，速度不算最快，但他的穩定性、耐力、力量控制，在數千名新兵之中無人能及。
每一拳都紮實有力，每一步都穩重落地，每一次對抗都冷靜清醒，從不出錯，從不慌亂。
艾尼路最喜歡、也最看重這樣的新兵。踏實、聽話、根基紮實，不驕不躁，是最適合修煉武裝色霸氣的完美苗子。
在一次基礎發力練習中，艾尼路主動走到金的面前，這對一向冷漠寡言的他而言，已經是極為難得的關注。
「力量散了。」
「氣沉到拳尖，不要泄在肩膀。再試。」
金立刻收斂心神，嚴格按照教官的指點調整姿勢。一次，兩次，三次……直到艾尼路微微頷首，表示認可，他才悄悄鬆了口氣，朝著艾尼路微微低頭，聲音低沉，帶著刻入骨髓的謙卑，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謝……謝謝教官。」
時間，一晃便是整整四個月。
荒島的沙灘被踩出了深深淺淺、密密麻麻的痕跡，烈日曬黑了每一個人的皮膚，汗水浸透了一件又一件破舊的衣衫，曾經麻木怯懦的奴隸們，眼神漸漸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的脊背開始挺直，腳步開始沉穩，拳頭開始有力，看向世界的目光，不再只有恐懼與卑微，多了堅定，多了光亮，多了一絲屬於人類的尊嚴。
他們開始真正像人一樣活著。
而泰佐洛、莉雅、金三個人，已經穩穩站在了數千名新兵的最前列，成為了所有人眼中公認的強者苗子。
四個月期滿之日，艾尼路與大和，正式開啟了霸氣教學。
艾尼路全權負責武裝色霸氣的教導。他站在訓練場中央，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云云果實的力量，只是緩緩握緊右拳。
下一刻，一層淡淡的、堅硬的黑亮光澤，緩緩纏繞在他的拳面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與堅硬。
「武裝色，是意志的硬化。」
「感受你體內流動的氣息，抓住它，控制它，將它牢牢纏在你的拳頭、手臂、身體任何一處。」
「做不到，就繼續練，直到身體徹底記住這種感覺。」
泰佐洛與金，是全場最早掌握武裝色霸氣纏繞的兩個人。
當他們第一次將淡淡的黑色霸氣纏繞在拳頭上，狠狠擊中木樁的那一刻，沉悶而有力的凹陷聲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訓練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變強了。
大和則全權負責見聞色霸氣的引導。她帶著所有新兵坐在沙灘上，面朝遼闊的大海，讓所有人閉上眼睛，摒棄視覺與聽覺的干擾。
「不要看，不要聽，不要刻意去想。」
「去感知風的流動，浪的起伏，身邊人的呼吸，一切有生命的氣息。」
「用你的心，去『知道』。這，就是見聞色霸氣。」
莉雅的進步快得驚人，短短几天之內，她已經能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裡準確判斷周圍人的位置與動向，就連遠處海面下的魚群，都能被她模糊感知。艾尼路看了她一眼，淡淡評價：「天生的見聞色苗子。」
夕陽西下，金色的晚霞鋪滿整座荒島。大和站在訓練場邊緣，擦去額角的汗水，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揚起一抹明亮的笑容，抬頭望向島嶼深處林克所在的方向。
老大，你看，他們都在一點點站起來。
艾尼路站在她身旁，白衣依舊一塵不染。他看著那些揮汗如雨、眼神堅定的新兵，冷漠的眼底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這些人，已經不再是奴隸，而是新兵，是戰士，是天國領域未來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而熟悉的身影，緩緩從叢林之中走了出來。
林克來了。
全場數千名新兵幾乎同時停下動作，安靜地望向那道身影，眼神里充滿敬畏與感激。大和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笑容輕快又尊敬：「老大！你來了！」艾尼路也微微躬身，以最純粹的忠誠迎接船長。
林克微微點頭，目光緩緩掃過訓練場，最終落在了站在最前方、氣質已然截然不同的三個人身上——泰佐洛、莉雅、金。
他緩步走到三人面前。泰佐洛緊緊攥拳，脊背筆直；莉雅微微緊張，卻眼神明亮；金站得端正沉穩，神情恭敬。
林克的目光依次停留，淡淡開口：「你們三個，做得很好。」
簡單一句話，卻讓三人身體微顫。這是來自給予他們一切的人的認可，比任何力量都更加珍貴。
林克看向泰佐洛，微微思考過後，對著他說道：「我知道你的情報，你的商業天賦很好，單純讓以作為護衛隊的話，有點浪費你的天賦。這樣吧，我任命你為天國的財務主管，負責輔助國王羅賓，但你要記住。體術和霸氣的鍛鍊不可忽視，等於做出了工具，我有一份賞賜給你，待會過去天國報到吧！」
「是，林克大人！」
林克點點頭，隨後對著莉雅和金說道：「你們兩個和艾尼路一樣，加入天國的護衛隊，聽從艾尼路的指揮。」
「是！林克大人！」
「是！林克大人！」
「嗯，暫時就這些，還有一點，你們要記住，單方面的偏科是不行的，見聞色霸氣也好，武裝色霸氣也好，必須同步發展，打牢體魄的根基，等你們做出攻擊後，我也會有賞賜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