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客卿
早飯的米粥香氣，混雜著清晨微涼的霧氣，在小院裡瀰漫。
林陌端著一碗粥，坐在門檻上，小口喝著。
昨晚那個叫葉孤城的劍客，竟然真的在院子裡跪了一整夜。
此刻，他終於站了起來，身形有些踉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林陌，仿佛在看一尊行走於人間的神祇。
另一邊，盤膝坐了一夜的丹王錢孫，也緩緩睜開了眼。
他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丹雲，隨後才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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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震撼，絲毫不比葉孤城少。
僅僅是在此地吐納一夜，他卡了數百年的瓶頸，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地方，簡直是修行者夢寐以求的無上聖地。
林陌喝完最後一口粥，將碗放在一邊，伸了個懶腰。
「今天天氣不錯，得去把後院那堆柴劈了。」
話音剛落。
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同時沖向了牆角那把平平無奇的斧頭。
正是葉孤城與丹王錢孫。
「前輩，此等粗活，豈敢勞煩您親自動手，晚輩來！」
葉孤城搶先一步，手已經摸到了斧柄。
「葉劍聖，你傷勢未愈，還是老夫來吧！老夫身子骨硬朗！」
丹王錢孫不甘示弱，一把抓住了斧頭的另一端。
兩人互不相讓，為了爭奪一把斧頭的「使用權」，竟然在原地較上了勁。
一個劍氣無形中散逸，一個丹火隱約間升騰。
林陌看得目瞪口呆。
這兩人有毛病吧？
劈個柴而已，怎麼搞得跟搶奪武林盟主之位一樣。
「停停停！」
林陌頭疼地喊道。
「不就是劈個柴嗎？你們至於嗎？」
葉孤城與錢孫聞言，立刻鬆手，齊刷刷地對著林陌躬身。
「請前輩恕罪！」
前輩的每一次勞作，都蘊含著大道至理。他們爭搶的，哪裡是劈柴的機會，分明是參悟大道的無上機緣。
是他們著相了，心境修為不夠，竟在高人面前失態。
林陌看著這倆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決定給他們找點別的、更簡單的事做。
他指了指後院的雞圈。
「那行吧，你們誰去把雞餵一下？」
餵雞？
聽到這個任務，葉孤城和錢孫眼中同時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熾熱的光芒。
那……那可是傳說中的太古鳳凰啊！
能親手餵養這等神獸，這是何等的榮耀與造化。
丹王錢孫一步搶出，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前輩，餵養靈獸這種事，講究的是精細與耐心，老夫乃是丹王，於此道最是擅長，便由我來吧！」
他生怕葉孤城這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驚擾了那幾位「鳳祖宗」。
說完，他便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旁的食盆，亦步亦趨地走向雞圈。
雞圈裡，幾隻色彩斑斕的「土雞」正在悠閒地踱步，看到有人靠近，紛紛抬起了高傲的頭顱。
在錢孫眼中，這哪裡是雞。
每一根羽毛都燃燒著不滅的道火，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天地法則的律動。
那金色的瞳孔瞥過來一眼，就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戰慄。
「鳳……鳳祖宗們，該用膳了。」
錢孫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試圖將食盆里的穀米，用最溫和的丹元之力包裹，均勻地灑落在地。
結果，他太過緊張，丹元之力一個不穩，竟有一絲丹火的氣息泄露了出去。
一隻正在啄米的「花脖子雞」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對著他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唳！」
一聲鳳鳴，雖然微弱，卻仿佛蘊含著焚盡八荒的恐怖威壓。
錢孫只覺得一股灼熱到極致的氣浪撲面而來，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蹬蹬蹬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差點把手裡的食盆都給扔了。
他感覺自己要是再靠近一點，那隻「雞」的一根羽毛都能把他燒成灰。
另一邊的葉孤城見狀，立刻上前一步。
「丹王，你心不誠，驚擾了神獸。看我的！」
他認為，餵養這等神獸，需要展現出自己的無上誠意與精妙技藝。
他抓起一把穀米，深吸一口氣，將畢生所悟的劍意凝聚於指尖。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
那一把穀米，竟化作漫天星點，每一粒米都包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氣，精準無比地、又輕柔無比地朝著「鳳凰」們飛去。
他自認這一手「天女散花」，已經達到了他控制力的極致。
然而，那些「鳳凰」卻像是受到了更大的驚嚇。
它們撲騰著翅膀，四散奔逃，仿佛躲避著什麼絕世兇器。
其中一隻離得最近的「小公雞」，為了躲避一粒飛向它頭頂的米，猛地一偏頭，那粒米擦著它的雞冠飛過。
嗤啦一聲。
一根燦若朝霞的鳳羽，竟被那無形的劍氣削斷，飄然落地。
整個雞圈，瞬間死寂。
所有「鳳凰」的目光，都帶著冰冷的殺意，鎖定了葉孤城。
葉孤城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他竟然傷了神獸鳳凰的一根羽毛？！
這可是滔天大罪啊！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鬼！」
林陌憤怒的聲音傳來。
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兩個人餵個雞，一個差點把雞嚇死，另一個差點把雞給劈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雞圈，心疼地撿起那根漂亮的羽毛。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毛都給弄掉了一根！」
林陌一邊抱怨，一邊抓起食盆里剩下的穀米，隨手一揚。
「這不就完了嗎？」
穀米划過一道再普通不過的拋物線，均勻地灑落在地。
剛才還驚恐萬狀的「鳳凰」們，此刻卻無比乖巧地圍了上來，低下高貴的頭顱，開始愉悅地啄食。
甚至有幾隻還親昵地用頭蹭了蹭林陌的褲腿。
這一幕，讓癱坐在地的丹王錢孫，和僵在原地的葉孤城，同時石化。
大道至簡。
返璞歸真。
前輩根本沒有使用任何力量，僅僅是隨手一揚，這個動作本身，就暗合了天地間最樸素也最本源的「生養」之道。
是他們畫蛇添足，是他們自作聰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慚愧與更加狂熱的崇拜。
林陌看著這兩個垂頭喪氣，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的「客人」，嘆了口氣。
再讓他們這麼「自由發揮」下去，自己的農場遲早要被他們拆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看你們兩個，也別走了。」
兩人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前輩……您的意思是？」
林陌指了指院子裡的雜活。
「我看你們閒著也是閒著，以後就留下來幫我干點活吧，劈柴挑水，餵雞餵魚，我管你們吃住，怎麼樣？」
林陌覺得，與其讓他們添亂，不如把他們正式「收編」，定下規矩，也省心。
然而，這句在林陌聽來再普通不過的「招工啟事」。
落在葉孤城和錢孫耳中，不亞於天道綸音。
這……這是前輩要正式收下他們了！
這是天大的機緣！
兩人激動得渾身顫抖，竟再次齊刷刷地跪了下去，聲音嘶啞而莊重。
「我等漂泊半生未逢明主，願為前輩座下客卿，聽憑差遣！」
從此，林陌的農場，多了兩位身份尊貴到足以讓整個大陸震動的「客卿」。
一個負責劈柴，一個負責挑水。
為了誰先誰後，依舊爭得不可開交。
這一切，都被站在屋檐下的風華女帝盡收眼底。
她看著林陌無奈的表情，看著那兩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強者，此刻卻為了一點雜活而爭得面紅耳赤的滑稽模樣，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只是，當她的目光掠過天際時，那抹笑意又悄然隱去，化作一絲冰冷。
天魔宗……
她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