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番外，新年（一）
農家小院裡，不知何時染上了一抹喜慶的緋紅。
凜冬的寒意似乎被這抹紅色驅散了許多。
林陌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剛剛貼好的春聯。
「辭舊歲，迎新春。」
他輕聲念著，嘴裡呼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中化開。
這是一種久違的儀式感，讓他這個異鄉人也感受到了一絲歸屬。
風華，也就是小雪，正抱著一疊裁好的紅紙，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
她穿著林陌找出來的厚實冬衣，略顯臃腫，卻襯得那張絕美的臉蛋愈發小巧，一雙清眸亮晶晶的，倒映著滿院的紅色與他忙碌的身影。
「前輩，這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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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幾位賴著不走的「客人」——劍聖、丹皇等人，此刻正襟危坐，神情肅穆得像是在參加某種神聖的典禮。
「貼春聯，過年的習俗。」
林陌隨口解釋道。
「把美好的祝願寫在紙上，貼在門上，祈求來年平安順遂，驅邪避禍。」
平安順遂。
驅邪避禍。
簡簡單單八個字，落在劍聖等人耳中，卻不亞於大道綸音。
他們看到林陌拿起毛筆，飽蘸墨汁。
那支筆，在他們眼中是文道聖筆，筆鋒流轉間，有言出法隨的規則在凝聚。
那方硯，是混沌神石所化，研磨出的不是墨，而是大道本源。
那張紅紙，更是先天靈根的樹皮所制，天生便蘊含著無上氣運。
前輩這是……在親手書寫天道法則，定義來年的氣運走向！
「嗯不錯，來，小雪，幫我按著點。」
林陌招呼了一聲。
風華立刻回神，小步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按住紅紙的一角。
她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面，目光卻膠著在林陌專注的側臉上，心頭一片滾燙。
林陌下筆了。
一個「福」字，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在他落筆的瞬間，劍聖等人只覺得整個世界的核心法則都為之震顫了一下。
一股無法言喻的浩瀚偉力從那個「福」字中透出，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得到整個天地的祝福，萬劫不侵。
「噗通！」
丹皇一個沒坐穩，直接從石凳上滑了下來，他卻渾然不覺，雙目圓瞪，死死盯著那個字，嘴裡喃喃自語。
「道……原來福運之道，可以如此具象……不虧是前輩隨隨便便就寫出如此蘊含道韻之物」
林陌寫完，吹了吹墨跡，全然不知自己隨手一個字，差點讓幾位大佬的道心當場升華。
「好了，該準備年夜飯了，今天我們包餃子！」
他興致勃勃地宣布。
餃子？
又是什麼蘊含無上真意的儀式嗎？
劍聖等人立刻收斂心神，亦步亦趨地跟著林陌進了廚房。
廚房裡，早已準備好了麵粉與各種餡料。
「來來來，我來教你們，和面，擀皮，包餡兒，很簡單的。」
林陌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將麵粉加水，揉成一個光滑的麵團。
在他的視角里，這只是普通的烹飪準備。
可在風華與眾位大佬的眼中，林陌的雙手仿佛在揉捏一個初生的宇宙。
麵粉是混沌之氣，水是生命本源，在他的揉捏之下，陰陽分明，乾坤始定。
「看，像這樣，捏一小塊，搓圓，再用擀麵杖擀成薄薄的圓片。」
林陌拿起一根平平無奇的擀麵杖，隨手一壓一滾，一張完美的餃子皮便出現在案板上。
劍聖見狀，有樣學樣。
他伸出手，調動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劍意，試圖將一個小麵團壓平。
「嗤啦——」
一聲輕響，他手中的麵團直接被鋒銳無匹的劍意切割成了齏粉，飄散在空中。
劍聖：「……」
他的臉瞬間漲紅，堂堂一代劍道至尊，竟連一張麵皮都做不好。
另一邊，丹皇試圖用控火的精妙手法去溫潤麵皮，結果火力稍微沒控制住，麵團直接在他掌心變成了一小撮焦炭。
丹皇：「……」
幾位大佬手忙腳亂，洋相百出。
他們那足以翻江倒海，煉製神丹的無上偉力，在這一張小小的餃子皮面前，顯得如此笨拙可笑。
「哎呀，你們怎麼回事。」
林陌看著這片狼藉，有些哭笑不得。
「用力要勻，要輕，這是個細緻活，哎，不對不對，要這樣……」
他耐心地糾正著。
風華看著他們窘迫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沒有動用任何力量，只是學著林陌的樣子，用凡人的方式，笨拙卻認真地擀著麵皮。
雖然有些歪歪扭扭，但終究是成形了。
「不錯不錯，小雪學得很快嘛。」
林陌拿起她擀好的麵皮，笑著誇獎了一句。
風華的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低下頭，心中卻比得到任何天道認可都要甜蜜。
最終，在林陌親手包辦了大部分工作後，一盤盤形態各異的餃子總算下了鍋。
當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時，整個小院都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氣與凡俗的溫暖。
風華夾起一個餃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鮮美的汁水在口中爆開，那滋味，比她吃過的任何仙丹神果都要美妙。
因為這裡面，有家的味道。
她抬起頭，看著身邊言笑晏晏的林陌，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無盡死寂與不詳的波動，自天外而來，一閃而逝。
正在爭搶最後一個餃子的劍聖和丹皇，動作同時一僵。
風華持著筷子的手，也微微一頓。
他們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而林陌，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覺得今晚的夜風格外的大，吹得窗戶嗡嗡作響。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關得更嚴實了些。
「天冷了，可別著涼了。」
他回過頭，對著風華溫柔地笑了笑。
風華看著他純粹的笑容，心中的凝重瞬間被一股暖流衝散。
她也回以一個安心的微笑，輕輕點頭。
「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麼，她都必須守護好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