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日趨狂熱的神國
【洛天子很是煩躁地坐在宮中，哪怕平日最喜歡的兒子洛恩想求他抱抱，他也不耐煩地讓侍從把兒子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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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室內，只有你坐在他旁邊……】
【雖然你只有六歲，但這幾年你所見證過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再加上血脈中的一些潛在影響，這使得你的心智格外早熟，因此你分明能感受到他的沉悶。】
【而引起他沉悶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你想了想，似乎有了猜測：造成這一切的，大概就是之前那場由天帝賜下的神跡了……】
【應當說，無論是你還是洛天子，其實都不是什麼真正迷信神明的人，身為祭祀主持者的你們一開始就明白：祭祀不可能真的生效，它唯一的用處就是平息民間的不安情緒！】
【祭祀從來不是給神看的，而只是給人看的，在愚昧無知的大眾面前，你們即便知道祭祀沒有效果，也一定要讓他們相信：天子沒有無視天災，而是已經在盡力幫助大家了！】
【天降天災，一定是天帝在發怒，所以為了平息天帝的怒火，天子必須拿出最高級別的祭典與祭品來獻給天帝。】
【而這世上最高級的祭品，自然只能是人！】
【因此，這才有了這起趕鴨子上架一般的人祭，為了讓大家安心，上百名奴隸就這麼死掉了……】
【這自然是很殘忍的，但對久經沙場的洛天子而言，只要能起到安撫民意的切實效果，死點奴隸又算什麼？他又不是望之不似人君的尖頭耄耋，利益的取捨他還是分得清的！】
【但問題是，這場祭祀不僅起到了效果，甚至效果有點太好了……】
【誰也沒想到，本來不可能真響應祭祀的「天帝」，竟然真的顯靈了，一場神跡甘霖，直接把大夥都給驚呆了！】
【不是……天帝您真能看得起奴隸的人命啊？！】
【這下可不得了，見證過神跡的人們直接就狂熱了起來，各種增加人祭次數的奏書簡直要把洛天子給埋底下了……】
【畢竟這是真神跡，這證明奴隸的性命是真能換來天帝的恩賜，誰見了能不狂熱？反正奴隸在林王朝又沒有人權，而且定期還會從外面刷新，這簡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先天耗材聖體！】
【如此，你們完全能夠想到未來的王朝風氣將會因此而扭曲到何種可怕的地步……】
【但是，你們又沒有什麼辦法可想：當神跡真的顯現之時，單純的權力與權威就已經擋不住這股狂熱的潮流了，身為凡人的你們只能做出一定的限制和引導。】
【歷史的車輪，已經在天帝無形大手的推動下隆隆向前，任何試圖阻擋它的不自量力者，都會像螳螂一樣被碾個粉碎……】
【……】
【洛氏六年，有關人祭天帝而獲得恩賜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林王朝的各個角落，甚至連外藩薛氏與蘇氏，都對天帝顯聖之事有所耳聞！】
【是年，洛天子雖然試圖阻止潮流，但在山一般高的奏書面前，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先是無奈地承認了人祭的有效性，後又以明文規定的形式確立了它朝廷正祭的地位，往後每逢天災，都應當舉行人祭……】
【是年，全民為之狂歡：面對天災，我們並非無計可施！】
【人祭計劃，啟動！】
【然而在這狂歡的浪潮中，不少原本就被各種苦難給壓迫得喘不過氣的奴隸們，卻又不禁大罵起來：這幫出生！這是真把大夥當耗材使了！】
【別人倒還好，可咱們就是奴隸啊！現在天災這麼頻繁，人祭的次數肯定會越來越多，到時候要是祭品不夠用了，刀豈不是要落在自己頭上？！】
【奴隸們私下罵道：「不讓我們有錢，也不讓我們有產，連結婚生子的機會也不肯給我們……那些權貴銅鳴鼎食，妻妾成群還子女滿堂，我們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未來還要斷子絕孫。」】
【「都到這地步了，竟然還要拿我們的命去祭給天帝，以保全自家富貴……我呸！」】
【本以為來到了林王朝就是來到了天堂，沒想到是來了牛馬地獄！】
【奴隸都罵著，甚至有人試圖造反……但普通奴隸又哪有什麼戰鬥力？即便取得了一些戰績，也總是會被裝備精良的諸侯軍隊給鎮壓掉。】
【如此一來，在各種層面上都陷入絕境的奴隸們，就只能發癲了……】
【有人在貧窮的壓力下摸拐搶騙，試圖有錢之後就揮霍掉！】
【有人在炫壓抑之下毆打同伴，試圖強迫同伴承認自己是年輕漂亮的美少女，但同伴又嘴太硬了，總是不肯承認……】
【還有人公然聲稱自己的性別既不是男也不是女，而是沃爾瑪購物袋和武裝直升機一類離譜的東西……】
【當然，更多的人卻是懷念起了尖頭耄耋！】
【「不管怎麼說，起碼先王是真和我們站一起的，他當年竭力反對賦予諸侯們合法的特權，為的不就是我們都能過上好日子嗎？」】
【「只可惜先王太仁慈了，最終只能傳位給洛君……」】
【「哼！說起這個，我就懷疑洛君可能是篡改了遺詔，把傳位於林州君的林州二字改成了洛字！」】
【「哈人！你先別說了，我先看看有沒有天子六軍站在房樑上……」】
【總之，有關於朝廷的非議開始不斷多了起來，儘管他們的猜測與言辭都充滿了野到不能再野的野史，但這股豐礦的潮流卻並不是憑空而來，而是大家在絕望現實生活中的一種感情寄託。】
【人們希望有一個完美的救世主，於是尖頭耄耋的形象便不斷拔高，人們也希望將自己的絕望生活都歸結為洛天子的「陰謀篡位」與「倒行逆施」，於是各種陰謀論便層出不窮。】
【絕望的感情總是需要發泄的，至於陰謀論的真實性……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日子真的過得很差！】
【於是在這種癲狂的潮流下，無數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就自然而然地匯聚在了早已粉碎的尖頭耄耋身上，進而愛屋及烏，最終匯聚到了你的身上……】
【呱！林州君，帶我們再沖一次吧！】
【讓憤怒與癲狂變成火焰，把一切糟糕的東西都燒個乾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