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坊市我來了！

  第二天清晨，我換上了最乾淨的一套外門弟子服（雖然依舊樸素），懷裡揣著僅存的幾塊下品靈石（上次任務剩的和月例攢的），緊緊攥著下山令牌，混在一小隊同樣獲得下山許可，外出採買辦事的外門弟子中，忐忑又興奮地穿過了那籠罩著雲霧的巨大山門。

  山下的「清河坊市」比我想像中熱鬧百倍！

  青石板鋪滿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有氣派的丹藥閣、法寶樓，也有擺滿地攤吆喝著各種稀奇古怪材料的散修。

  空氣中瀰漫著丹藥的清香、靈食的誘人香氣、汗味、塵土味以及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的市井氣息。

  這對一個資深社恐來說，信息量巨大，刺激過頭！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在人群中穿梭。但那雙眼睛卻像雷達一樣，精準地掃視著每一個飄出食物香氣的地方！

  最終，我的腳步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街角小攤前。

  攤主是個笑容憨厚的中年大叔，攤位簡陋，只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和幾張矮桌條凳。鍋里翻滾著乳白色、香氣撲鼻的湯頭，旁邊案板上擺著現包的餛飩，皮薄透亮，餡料粉嫩，點綴著翠綠的蔥花。

  「靈菇鮮肉小餛飩！三靈珠一碗！現包現煮！湯鮮味美！」大叔熱情地吆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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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靈珠（相當於三分之一塊下品靈石），在我的承受範圍內！而且那香氣…太誘人了！帶著煙火氣的鮮香！

  「老闆……一碗餛飩……」我鼓起勇氣，小聲說道，遞過去三枚小小的靈珠。

  「好嘞！姑娘稍等！」大叔麻利地下餛飩，動作行雲流水。

  找了個最角落的矮凳坐下，幾乎是蜷縮著，努力忽視周圍幾桌食客投來的或好奇或隨意的目光。但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眼前這碗端上來的餛飩徹底吸引了。

  清亮的湯底飄著點點金色的油花，幾朵小小的，不知名褐色靈菇沉浮其間。十幾隻玲瓏剔透的餛飩像白胖的元寶擠在碗裡，上面撒著碧綠的蔥花和一小撮切得極細，散發著特殊香氣的淡紫色靈植（後來知道叫『醒神草』）。

  香氣霸道地鑽入鼻腔，那是混合了骨湯醇厚、靈菇山野鮮香、肉餡油脂芬芳以及醒神草清冽的複合香氣！我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送入口中。

  薄如蟬翼的皮在舌尖一抿即化，緊跟著是飽滿彈牙、鮮嫩多汁的餡料！靈獸肉的鮮美與某種菌類的獨特香氣完美融合，汁水瞬間在口中迸發！再喝一口湯，溫潤、鮮甜、層次豐富，帶著靈菇特有的山野氣息和醒神草那一點恰到好處的提神辛香，順著喉嚨滑下，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唔……」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極其細微的喟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撫慰。穿越以來的惶恐、被系統支配的憋屈、外門生活的艱辛仿佛都被這一口鮮美暫時驅散了。

  太好吃了！鮮掉眉毛了！內心的小人兒在瘋狂打滾。我忘記了周圍的嘈雜，忘記了社恐的不安，全身心地沉浸在這碗樸實無華卻極致鮮美的靈餛飩里。小口小口，吃得無比珍惜，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就在我沉浸在美食帶來的極致幸福感中，感覺靈魂都要被這碗餛飩鮮得飄起來時——

  「叮！檢測到極致美食體驗！觸發特殊支線任務：【舌尖上的震撼】。」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任務要求：請宿主向攤主表達對此餛飩的最高讚美（需發自內心，形式不限）。任務獎勵：解鎖『鮮味靈覺』（初級）——微弱感知食材本源鮮味及搭配潛力。」

  「失敗懲罰：接下來十二個時辰內，味覺靈敏度降低至普通凡人水平（你將暫時失去品嘗靈食美味的資格）。」

  最高讚美？發自內心！向攤主？

  我舀餛飩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回了碗裡，湯汁濺到了手背上。

  剛剛還鮮掉眉毛、幸福得冒泡的感覺瞬間凍結。我看著碗裡剩下的幾個晶瑩的餛飩，再抬頭看看正樂呵呵給其他客人煮餛飩的憨厚大叔……

  社恐的地獄，它又叒叕升級了！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喪鐘在腦海轟鳴，與周遭的喧囂攪拌成令人窒息的魔音。碗裡晶瑩的餛飩還在散發誘人光澤，憨厚大叔的笑容卻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說話啊！就一句「太好吃了」！

  不行！好多人看著！太羞恥了！

  不說就再也嘗不到靈食美味了！十二個時辰！

  兩種念頭在腦中瘋狂撕扯！心臟擂鼓欲碎，血液沖頂，臉頰滾燙，耳朵嗡鳴！世界扭曲變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羞恥和那個懸在頭頂的倒計時！我攥著木筷指節慘白，身體抖如篩糠，後背冷汗浸透。每一秒都是凌遲！

  「姑娘？餛飩不合胃口？」大叔關切的聲音像驚雷炸響！

  壓力瞬間爆表！我猛地抬頭，對上他疑惑的目光，只覺眼前發黑，喉嚨被死死扼住！

  「我……我……」破碎的氣音擠出喉嚨，臉憋成豬肝色，眼淚在眼眶瘋狂打轉。周圍食客探究的目光如芒刺背！

  最後一絲勇氣，徹底崩斷！

  「沒……沒事……」我像鴕鳥般把頭埋進碗裡，用盡洪荒之力擠出蚊子哼哼，「……很……很好……」聲音抖得不成調，細若遊絲。

  大叔一愣，看我快哭出來的樣子，撓撓頭走開了。

  【叮！任務失敗！懲罰生效！】系統冰冷的宣判如同地獄之音！

  【味覺剝奪！十二時辰內，宿主味覺靈敏度降至凡人水平（無法感知靈氣與靈食風味）！】

  完了！

  我呆呆看著碗裡剩下的餛飩。曾經鮮得靈魂出竅的極致美味，此刻蒙上了厚厚的灰。機械地舀起一個塞進嘴裡。

  皮？肉？觸感還在。

  但味道呢？

  那醇厚鮮美的湯？靈菇的山野氣？醒神草的辛香？通通消失了！

  只剩下寡淡的鹹味和油膩感！如同嚼蠟！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海嘯般淹沒了我！眼淚決堤，砸進索然無味的湯里。不是羞恥，是痛！痛失這冰冷修仙世界裡唯一溫暖的慰藉！

  胡亂抹了把臉，失魂落魄地站起。最後三枚靈珠，換來一碗「無味」的絕望。

  口袋空空！味覺失靈！

  回宗門！這個念頭無比強烈。坊市的喧囂褪盡色彩，只剩下令人作嘔的嘈雜。我只想縮回清風苑那個冰冷的角落，像受傷的野獸獨自舔舐傷口。

  拖著灌鉛的雙腿，如同行屍走肉，我低著頭，將自己徹底埋入往來的人流，朝著那雲霧繚繞，卻更像囚籠的山門挪去。

  來時滿心期待的美食自由夢，碎得乾乾淨淨。

  留下的，只有滿嘴苦澀，和一個被灰濛濛濾鏡籠罩，徹底失色的世界。

  更深的泥潭，仿佛已在腳下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