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能死 她不能死
搶救室的燈刺眼地亮著，門緊閉，隔絕了裡面的一切聲響。
王佳妮癱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眼淚無聲地流淌，身體因為恐懼和後怕而不停地發抖，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每一步都牽動著傷處的劇痛，但他渾然不覺，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怎麼會這樣……念之姐…姐她……」王佳妮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助和自責，「都怪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她就不會消耗那麼大，也不會……」
「別胡說！」張源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跟你沒關係！是那些雜碎的錯！念之是為了救顧隊，是為了破局！」
他走到王佳妮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她會挺過來的，她比我們想像的都要堅強。」
「可是……燃魂……聽起來就好可怕……」王佳妮抬起淚眼。
張源沉默了一下，他其實也不知道「燃魂」具體意味著什麼，但聽名字就知道代價巨大。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握住王佳妮冰涼的手：「佳妮，聽著。我們現在不能亂。他們還在裡面拼命，蘇顧問為了幫他也倒下了。我們得撐住，得把後面的事情處理好，不能讓他們白白冒險，明白嗎？」
王佳妮看著張源雖然疲憊不堪卻異常堅定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努力止住哭泣：「嗯……我明白。我能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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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這裡，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張源站起身，拿出手機，「我得去催一下靜心苑那邊！媽的，怎麼還沒消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前線指揮車的通訊。
「張副隊！我們突破靜心苑外圍了！抵抗比預想的弱，對方好像……有點措手不及！正在向七號樓推進！」
「老大呢？！七號樓裡面什麼情況？！」張源急吼吼地問。
「樓內還有零星交火和能量波動！剛才有一瞬間能量反應特別強，現在似乎減弱了！我們的人正準備強攻進去！」
「快！不惜一切代價，確保顧隊安全！」張源對著話筒咆哮，隨即又壓低聲線補充了一句，「……如果遇到一個坐輪椅的老傢伙，叫顧伯年或者『葉先生』的，儘量抓活的！他嘴裡有我們想要的一切！」
掛了電話，張源的心情絲毫沒有放鬆。裡面的情況依舊不明朗。
王佳妮緊張地看著他：「阿源，顧隊他……」
「沒事！我們老大命硬得很，肯定沒事。」張源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目光再次投向搶救室的門，「她也一定會沒事。」
兩個「影傀」化作的飛灰尚未完全沉降。金屬隔板依舊封鎖著出口。
顧清逸持刀而立，呼吸粗重，左肩的繃帶已被鮮血徹底染紅，劇痛一陣陣襲來。但他站得筆直，眼中赤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消退，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鎖定著輪椅上的顧伯年。
顧伯年臉上最初的震驚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陰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剛才顧清逸瞬間爆發出的、融合了蘇念之「燃魂」之力的一擊，顯然也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可能輕微反噬了他與「影傀」之間的控制聯繫。
「燃魂續命……呵呵，蘇三青倒是教了個好徒弟，肯為你做到這一步。」顧伯年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從容，多了一絲冰冷的譏誚，「可惜，飲鴆止渴。她魂魄受損，根基盡毀，就算活下來，也是個廢人了。為了救你，值得嗎？」
顧清逸的心如同被針扎般刺痛，但臉上毫無波動，聲音冷得像冰：「這與你無關。你的失敗，才剛剛開始。」
「失敗？」顧伯年低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你以為毀了我兩個玩具，外面來了幾條雜魚，就叫勝利了？清逸，你太天真了。」
他抬起眼，那雙鷹目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月魄』將滿，『容器』已備。就算沒有你這份『陽鑰』做引子，也不過是讓儀式稍微麻煩一點罷了。蘇念之的犧牲，毫無意義。她註定要成為我新生的基石！」
「你休想！」顧清逸怒火上涌，猛地向前一步，匕首上的光芒再次亮起！
「站住！」顧伯年厲喝一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遙控器，「你以為我只有『影傀』嗎？這棟樓底下，埋 enough炸藥能把這裡夷為平地。我死了，你們誰都別想活！包括外面那些你親愛的同事們。」
顧清逸的腳步硬生生頓住，眼神更加冰冷。這個瘋子！
「這就對了。」顧伯年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語氣重新帶上一絲掌控感，「談談條件吧，我的好侄孫。」
「我們之間，沒什麼條件可談。」顧清逸咬牙道。
「別說得那麼絕對。」顧伯年慢條斯理地說，「比如，用我的安全離開，換蘇念之那小丫頭一條生路，怎麼樣？我知道一種秘法，或許能穩住她破碎的魂魄，雖然不能恢復如初，但至少……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否則，就算你抓了我，她也必死無疑。這個交易，做不做？」
顧清逸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老狐狸，精準地抓住了他的軟肋！
就在顧清逸內心劇烈掙扎之際——
轟！！！
七號樓厚重的金屬大門突然從外部被定向爆破炸開！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如同潮水般涌了進來！
「不許動！舉起手來！」
「顧隊！你沒事吧？！」
無數紅點瞄準了輪椅上的顧伯年！
顧伯年看著衝進來的警察，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對著顧清逸，露出了一個充滿嘲諷和威脅的、極其隱晦的笑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看，你的救兵來了。選擇吧，顧隊長。是抓我這個老頭子回去審問，還是……換你小情人一線生機？時間不多了哦。」
不顧勸阻，硬是沖了進來的張源，看到顧清逸鮮血淋漓的肩膀和現場狼藉的景象，眼眶瞬間就紅了：「顧隊！」
他又猛地將槍口對準顧伯年，怒吼道：「老東西！放開遙控器！束手就擒！」
顧清逸站在那裡，目光在咄咄逼人的張源，還有成群的警察。一邊是職責和正義，一邊是蘇念之唯一的生機……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清逸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
顧清逸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終，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目光卻死死盯著顧伯年：
「……讓你的人，放下槍。」
「？！」張源難以置信地驚呼！
顧伯年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慢悠悠地對著衣領一個隱藏的麥克風說道：「聽到了嘛？按顧隊長說的做。」
他身後的陰影里，兩個一直潛伏未動的、穿著靜心苑安保制服卻眼神銳利如刀的男人，緩緩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清逸，你很聰明。」顧伯年操控輪椅，緩緩向另一側的暗門滑去，「記住我們的交易。我會再聯繫你的。至於穩住魂魄的方法……看你後續的表現了。」
在無數槍口的瞄準下，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帶著兩個手下，滑入了暗門之後。暗門迅速關閉，再也打不開。
「為什麼？！老大！！！為什麼放他走？！」張源衝到顧清逸面前，激動地大吼，幾乎無法理解。
顧清逸沒有回答，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喃喃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蘇念之不能死……」
一場轟轟烈烈的強攻，最終卻以目標從容離去告終。留下的，是沉重的挫敗感、一個艱難的選擇、和一個關於「交易」的、更加撲朔迷離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