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懸賞三千
青州府,知縣別院。
張旗幾乎是撞進了門,官袍下擺沾著泥點,呼吸急促得像剛跑過十里山路。
他抖著手,將一張揉皺的通緝令按在黃花梨桌面上,推給端坐的陳大人。
「大人……黑風嶺,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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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旗聲音壓在喉嚨里,
「陳青玄……一個人,全屠了。」
桌後,陳大人眼皮都沒抬。
他枯瘦的手指拈起一隻薄胎青瓷杯,杯沿湊近唇邊,吹開裊裊白氣,啜飲一口。
茶香氤氳,襯得他臉上那點漠然愈發深沉。
張旗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眼角的餘光死死鎖著陳大人的臉,試圖在那片古井無波里捕捉一絲漣漪。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更低:
「他……他還撂了句話……」
「嗯?」
陳大人鼻腔里哼出一個音節,目光依舊落在杯中起伏的茶葉上。
「他說……」
張旗的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看到陳大人這八風不動的樣子,心頭那根快崩斷的弦似乎鬆了一絲,
「收了黑風嶺的賞銀……算『買一送一』……他要去平了黑虎幫。」
「噗——!」
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沫子,猛地從陳大人口中噴出,濺濕了桌上的通緝令。
他霍然抬頭,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死死剜在張旗臉上,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暴怒: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張旗剛鬆懈的那口氣瞬間堵在胸口,心臟狂跳著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官袍袖口胡亂抹過瞬間布滿冷汗的額頭:
「他……他拿到了黑風嶺的帳本……上面……上面全是……咱們……咱們和黑風嶺的……往來……」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蚊蚋,卻如重錘砸在偌大的院落之中。
別院裡,死寂。
只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襯得這沉默如凝固的冰窖,寒意刺骨。
時間被拉長。
陳大人捏著茶杯的手指,指節由青白轉為死灰。
「咚!」
一聲悶響!
青瓷杯底狠狠砸在堅硬的桌面上,杯身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滾燙的茶水順著裂縫汩汩淌出。
「你!說!什!麼?!」
陳大人一字一頓,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張旗渾身劇震,本就腎虛的蒼白臉色更是不見一絲人色,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陳……陳青玄……他……他拿到了帳本……」
「啪!!!」
一聲脆響!
蒲扇般的大掌裹挾著厲風,狠狠摑在張旗臉上!
張旗連哼都沒哼出來,整個人像個被抽飛的陀螺,凌空轉了兩圈半,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口鼻瞬間湧出溫熱的腥甜,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手腳並用地爬到陳大人腳邊,額頭「咚」地磕在地上,不敢再抬: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當務之急……是……是解決……」
他強忍著眩暈和劇痛,聲音嘶啞破碎。
若非二境武者的底子撐著,剛才那一掌,足以讓他腦袋開花。
陳大人胸膛劇烈起伏,看著腳下抖成一團的張旗,那隻沾了血沫的手掌緩緩放下。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再睜眼時,那翻騰的暴怒已被一種更深沉的陰鷙取代。
「發海捕文書,」
陳大人的聲音恢復了平直,卻冷得掉冰渣,
「陳青玄,懸賞三千兩白銀,死活不論。
另外……通知血月樓,出最高規格的『絕戶令』。
陳青玄,以及他身邊一切有關聯的人,雞犬不留。」
張旗猛地抬頭,腫脹的眼中滿是驚駭:
「大人!不可!那陳青玄……他屠黑風嶺如屠狗,修為怕是已至五境!
他身邊還有個形影不離的四境護衛!
還有……還有探子回報,他飼養了一頭吊睛白額大蟲,兇悍異常!
公然懸賞……萬一他……」
他咽下後半句,意思卻赤裸裸:
萬一這殺神被逼急了,直接殺進縣衙,憑衙門裡那些最高不過五境、還未必死忠的衙役兵丁,根本擋不住!
陳大人眯起眼,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開裂的茶杯邊緣,鋒利的瓷片劃破指尖也渾然不覺,一絲殷紅滲出。
他盯著那點血色,眉頭緊鎖。
張旗的話,像冷水潑在他沸騰的殺意上。
五境武者……
確實不是縣衙能輕易圍殺的。
更何況,那要命的帳本……
「嗯……」
陳大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目光陰冷地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張旗,
「那就換個法子。
重金,走血月樓最隱秘的渠道,買陳青玄的命。
黑市那邊,也放三千兩暗花出去。」
「是!是!卑職馬上去辦!」
張旗如蒙大赦,頭磕得砰砰響。
陳大人俯下身,那張陰鷙的臉幾乎貼到張旗頭頂,聲音壓得極低:
「還有一件事。過兩日,我那批『要緊貨』,要打你地界上過路……」
張旗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給我把眼睛擦亮,心提到嗓子眼兒盯著。」
陳大人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這批貨,要是出了一丁點岔子……」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裹挾著殺意:
「……你就自己割下腦袋,提來見我。」
「是……是!卑職……卑職拿性命擔保!」
張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癱軟在地的身體篩糠般顫抖。
「滾!」
陳大人直起身,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張旗連滾帶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倒退著蹭出書房,直到撞上門檻才踉蹌著站起,頭也不敢回地消失在迴廊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