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不好意思,又騙了你


  第1036章 不好意思,又騙了你

  正月廿九,鎮國府戒備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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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路總兵副總兵、監軍參將齊聚白虎節堂。

  堂上懸掛著巨大的漠南輿圖,朱厚照一身戎裝居中而坐,蘇錄、金獻民、兵部侍郎石玠等人分列兩側。

  所有人屏息凝神,恭聽天子親口頒下一道道軍令:「咸寧侯為前鋒官,率東官廳兩萬騎,為全軍尖刀,直撲敕勒川!安邊伯許泰、平賊將軍劉暉分別為左右路總兵官,各統領萬騎為我軍兩翼!

  「神機營、神威營、車營為中軍————」說到這,皇帝明顯頓了一下才接著道:「由大將軍朱壽統領!」

  節堂中嗡的一聲,登時就炸了鍋!

  將領們忙七嘴八舌勸道:「刀槍無眼,陛下萬金之軀,不可輕出邊牆啊!」

  「陛下坐鎮大同一樣可以指揮全軍,萬萬不可親臨險地!」

  朱厚照卻不為所動,抬手壓下眾將喧譁,沉聲道:「小王子自起兵以來,哪一仗不是親自領兵?朕要去跟他過招,豈能縮在後頭,讓人家笑話我沒膽,沒開戰就先輸了一陣!」

  「那能一樣嗎,皇上?!他們是馬背上生馬背上長的遊牧,誰能打誰是老大,大汗不出征,幾天就讓人篡了位!」眾將還在苦勸。

  「老子也不是吃素的!」朱厚照一拍桌子,長身而起,聲震屋頂道:「實話告訴你,朕八歲那年得知了土木堡,就發誓要為老朱家一雪前恥!為此我自幼練習騎射,學習帶兵打仗,至今已經十五年了!不服咱們就比一比,看誰能勝過我?這個大將軍讓你來當!」

  「臣等不敢。」眾將忙垂首道。

  「再者,朕早就跟將士們說好了,這一仗,我與他們同生共死!豈能縮在大同城裡,只讓兒郎們在前面流血拼命?!」

  頓一下,他斬釘截鐵道:「此事朕意已決,毋復再議!」

  武將畢竟不是文官,沒有死諫的傳統,天子把話說到這份上,便再無人敢勸,齊齊躬身道:「臣等遵旨!」

  「都去忙吧,明日一早悄然出征!」朱厚照把手一揮,「告訴將士們,朕跟他們在一起!」

  「是。」眾將應聲告退。

  朱厚照遞個眼色,張永也帶著內侍退下了————

  22

  很快,偌大的節堂中,只剩君臣兄弟二人,氣氛頗為怪異。

  年輕皇帝臉上的決絕、堅毅、驕傲全然不見了,他滿臉討好,親手給蘇錄端了盞熱茶。

  「兄弟,對不住啊,我又騙了你。」朱厚照訕訕道:「我跟你保證,這真真是最後一回,再騙你這皇帝就讓你來當。」

  蘇錄雙手接過茶盞,面無表情道:「臣萬萬不敢,雖說君無戲言,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也無不是的君王。」

  「那是跟別人,咱兄弟之間,我錯了就是錯了,你要這樣陰陽怪氣還不如揍我一頓呢。」朱厚照便把臉湊上前,「來,狠狠抽,朕赦你無罪。」

  「皇上別這樣。」蘇錄哭笑不得道:「我不陰陽怪氣,咱們好好說話行了吧?」

  「唉,我知道,你離京前言之鑿鑿跟內閣和百官保證,我只坐鎮大同,不會出邊牆一步,才穩住了他們。若有可能我也不想讓你食言啊————」朱厚照拉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正色道:「可實在沒辦法呀————小王子老奸巨猾,最擅長的就是打不過就跑。他一旦跑路,萬里草原,還有更廣闊的漠北,就像魚歸大海,咱們怎麼追得上?怕是找都找不到————」

  「那樣就又成了攆癩皮狗,今年趕跑,明年他還來。明年咱們就指定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說著他抓著蘇錄的手使勁搖晃道:「這可是你我,還有楊黃金三位總督,用了幾年時間一起營造出的殺局啊!」

  「所以一定不能讓他跑路,老老實實跟咱們決一死戰!怎麼能做到呢?只有靠我親身作餌啊!」朱厚照的表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認真過,他緊緊抓著蘇錄的手,激動得耳朵都紅了道:「只有朕頂在最顯眼的地方,讓他知道大明皇帝就在陣中,他才會捨不得撤退,還會把全部主力都押上來,想一口吞了朕,復刻土木堡的輝煌!」

  「是。」蘇錄點點頭,承認朱厚照說的有道理,蒙古右翼之所以會反叛,直接原因是達延汗要讓自己的子弟統領各部,根本原因還是他威望不夠。

  僅靠黃金家族褪色的名頭,早就無法壓服異姓王公了,只靠武力統治的話,成本就太高了,而且肯定還會再有人反叛。

  所以達延汗眼下急需一個令草原各部口服心服的大成就,來鞏固他的汗位————試問還有什麼比一戰消滅明軍主力,生擒朱厚照更有說服力?

  沒有了,就算成吉思汗復活,親口給他背書也不如再復刻一次土木堡有說服力。當年,也先都能憑此成就,當上蒙古首位非黃金家族出身的大汗。

  他這個正統的大汗,要是也能來一次土木堡,誰還敢再反叛他?那些異姓王公全都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而且正德皇帝還主動送貨上門,誘惑之大,不愁達延汗不上鉤!

  甚至不上鉤都不行!當年人家也先可是深入大明京師附近,一戰全殲了二十萬明軍,帶著英宗回草原深造的。

  這回正德皇帝主動送上門來,達延汗要是在草原上都不敢出手,只知道逃命,各路王公那心裡可就有比較了————還黃金家族呢,比也先差遠了,充其量是個青銅!

  這對達延汗的威望將是毀滅性的打擊,他根本無法承受————

  所以只要朱厚照出塞,達延汗必來,這根本就是個避無可避的陽謀。

  蘇錄長嘆一聲道:「怪不得皇上信心十足地說,自己早有必殺之計,保管此戰在你選定的戰場,按你想要的方式進行呢————」

  「是啊,我早就暗示你了,以你絕頂聰明的腦袋,肯定早就猜到了吧?」朱厚照笑道o

  「我沒猜到。」蘇錄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要是猜到了,那我責任可大了!牙黃齒白地欺騙滿朝百官,我還有什麼臉回京城?」

  「是是,你是狀元郎,無暇君子,怎麼能騙人呢?」朱厚照胸脯拍得山響道:「都是我的錯,我騙了你,騙了全天下,他們又能怎麼滴吧?!」

  「多謝皇上主動攬責。」蘇錄苦笑一聲,也正色道:「不過這回咱們可真的要定下死

  規矩了,你絕對不能再逞能冒進突前,必須自始至終留在中軍大營,有大軍和車陣保護你的安全才行。」

  「您是要釣魚,不是餵魚!讓達延汗看得見摸不著,效果是最好的。那樣他才會撓心撓肺,不斷加碼,而不是一波送上去,那可就滿盤皆輸了。」頓一下,他苦口婆心道:「我們一起努力了這麼多年,才終於把大明從泥潭裡拉出來,一切都走上正軌了————

  我說實話,這回就是未竟全功,我們也有本錢再次出塞,你想出幾次出幾次,我砸鍋賣鐵也支持你!」

  「但是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就全完了!」蘇錄平生第一次逾越君臣之分,緊緊握住朱厚照的手,紅著眼眶道:「大明朝雖然離了誰都轉,但我們的事業,我們的一切,都繫於你一身,千萬不要衝動啊,哥!」

  「哎,我答應你!」朱厚照這麼感性的人,讓蘇錄一聲哥,叫得涕淚橫流。他使勁抽抽鼻涕,「我剛說過了,再也不跟你撒謊了我跟你保證絕不離開中軍半步!」

  「一言為定?」蘇錄舉起右手。

  「一言為定!」朱厚照抬起手來,與他重重擊掌。

  ~~

  翌日天未明,大同鎮城四門洞開。

  低沉的號角聲中,已經整裝待發的明軍將士,列隊自和陽門、永泰門、清遠門穿城而過,由北門武定門出城,踏上了出塞的征程————

  其實在前鋒營開拔之前,江彬率領的斥候營便已經提前數日出塞,驅趕擊殺達延汗的游騎探馬,全力避免敵軍的窺探。

  斥候營之後,還有道途司也提前動身,為大軍勘明行進路線,填平溝溝坎坎,保障大部隊行軍順利。

  他們將道路劃為兩條,一條供人和騾馬行走,另一條專供爬犁、雪橇,兩條道平行向西,互不擠占,大大提高了通行的效率。

  將士們只需要攜帶自己的武器和行軍口糧,其他物資都可以放在配屬給他們的爬犁上,大大減輕了負重消耗,行軍速度自然快了不少。

  當天傍晚,前鋒營將士便遙遙地望見第一座兵站的旗幟,眾將勒馬一望,無不大吃一驚。

  雪原之上,竟已平地拔起了一座像模像樣的兵城!

  他們十天前還出塞拉練過,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的,只是一片白雪皚皚的曠野————

  將士們以為在雪地里走太久,出現幻覺了,忙摘下樺樹皮眼罩,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這下更清楚了

  但見那城通體潔白,周回一兩里,牆高一丈有餘,在一片平曠的雪原上拔地而起。在夕陽的餘暉下,還閃動著迷人的金光,宛如廣寒仙宮落入凡間一般————

  「仙,仙術嗎?」將士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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