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初戰


  第1038章 ?初戰

  大軍兩日內陸續越山,出得蠻漢山口,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無垠平川在腳下鋪開,一直延伸到北面那道灰濛濛的山影下。

  這便是東西百里的豐州灘了,古稱敕勒川。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敕勒川。

  可惜大軍來的不是時候,豐州灘還是一片雪原,看不到半點綠色。冷風一吹也見不了牛羊,反倒出現了烏泱泱的韃子騎兵————

  起先只是在天地相接處,浮起一道極淡的墨線。

  那墨線緩緩地變寬變厚,向著山口方向湧來,轉眼化作一片黑壓壓的蒙古騎兵,橫亘在敕勒川上!

  這正是塞那刺和他的全部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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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萬騎兵一線排開,完全望不見首尾。兩萬匹戰馬揚起的雪沫,混著兩萬人馬口鼻中噴出的白氣,在陣中凝成一片朦朧的白霧。

  霧影里,人馬影影綽綽,愈加放大了這支大軍的壓迫感。

  仿佛天地萬物,都只能匍匐在這兩萬鐵騎的蹄下——

  「娘哎,這麼多韃子?」明軍前鋒將士無不頭皮發麻,呼吸發緊。

  一出山就碰上這麼強大的敵人,分明是要給他們個下馬威!

  「不要慌,這就是身為前鋒的責任!」這時,仇鉞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將士們耳中響起,「穩步列陣,掩護後續部隊出山!」

  「是!」前鋒營將士如夢初醒,他們跟著侯爺從寧夏出來,南征北戰多年,能在任何情況下執行他的將令。

  很快前軍頓步,後軍收束,大軍就地結成防禦陣型,同時迅速下馬,做好戰鬥準備。

  雖然將士們弓馬嫻熟,但騎射怎麼也比不了兩腳著地穩穩地步射。

  ~~

  對面的蒙古人陣中,一處微微隆起的雪坡上,達延汗的三台吉塞那刺正勒馬高坐。他披著一身草原上罕見的波斯全身魚鱗甲,望著臨危不亂的明軍,不禁眉頭緊皺。

  他帶著這兩萬鐵騎,已在此恭候多時了。原本想著趁對方剛出山溝,行伍未穩之際,給明軍來個迎頭痛擊,狠狠挫一下他們的銳氣。

  然而出山的明軍竟絲毫不亂,隊伍抱谷成弧,很快結成一座卻月陣,接著騎兵紛紛下馬,準備戰鬥。

  雖說蒙古人的祖上縱橫天下時,也是以下馬射箭為主。但現在的蒙古人早就已經放棄了這種戰法,他們寧肯犧牲一些射箭的準頭和力道,也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戰馬是騎兵的生命,有馬才能有機動,下馬就沒有退路了————

  沒想到,明軍又把這種打法拾起來了。

  也不知誰給他們的自信?

  「台吉,明軍這是為了掩護大部隊出山,所以要死守了吧?」一旁的知院拔都沉聲道o

  「應該是。」塞那刺點點頭,低低嘟囔一聲,「這塊骨頭不好啃啊————」

  但來都來了,他還是按計劃舉起馬鞭,向前狠狠一揮。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雪原,兩萬韃靼騎兵便一起策馬發起衝鋒。

  馬蹄翻盞間,雪沫沖天而起,兩萬騎兵如同從地獄裡湧出的黑色潮水,鋪天蓋地向明軍席捲而來!

  明軍前鋒營卻巋然不動,如一道玄色石牆,冷眼看怒濤撲近!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還遠遠沒進蒙古人的射程,明軍這邊先扣動了扳機!

  不好意思,忘了說了,前鋒營將士除了弓箭還配了正德神銃。

  而且是騎兵版的正德神銃,槍長縮短了三分之一,射程卻幾乎沒有縮減。

  「嘭嘭嘭嘭————」

  密集的槍聲中,白煙如雲霧般騰起,沖在最前面的兩三百韃靼騎兵,便慘叫著人仰馬翻。

  還沒完。

  第一排明軍射擊完畢,立即退步裝填。第二排踏前一步,舉銃又是一輪齊射!

  這次雙方距離更近些,爆豆般的槍聲中,落馬的韃靼騎兵達到了三四百騎————

  第二排射擊完畢,同樣立即退步裝填,第三排又踏前一步,繼續齊射!

  明軍已經練了好幾年的五段擊,終於讓正主嘗到了滋味!

  白煙一蓬接一蓬,鉛子一輪接一輪的掃過去,三輪齊射下來,便有上千韃靼騎兵落馬了。

  這個戰果當然不夠輝煌,但考慮到對方是疾馳中的騎兵,漫天雪沫又遮擋了視線,仇鉞已經很滿意了。

  前裝滑膛槍的彈道就是這麼隨緣,不然就都成天選銃了——

  但就這一千人馬,都把塞那刺心疼得不要不要。這些可都是他的嫡系,以及未來的嫡系,實在損失不起啊!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麻溜兒地鳴金收兵,卻發現明軍三排槍響後,陣前便詭異地安靜下來。

  塞那刺定睛一看,明軍三排銃手都在那兒埋頭重新裝填呢————

  正德神銃再改進也沒有脫離前裝火繩槍的範疇,每次裝填還是繁瑣了。明軍將士哪怕訓練有素,也需要五段擊才能形成不間斷火力。

  但現在出山的兵力不足,仇鉞為了維持線列寬度,只能犧牲兩段改為三段擊,所以必然就會有火力間歇。

  「明軍在換銃子!沖,趁這會兒衝進去!」塞那刺見狀立刻改主意了,揮舞著雙手大叫道。

  雄渾的號角聲再度響起,催促將士們加速衝鋒。

  韃靼騎兵們同樣看到了明軍的窘態,根本不用催促,便死命催動戰馬,接著以雙腿夾馬,摘弓抽箭。

  他們身子立在馬鐙上,紛紛張弓搭箭,只待衝進一箭之地!

  說時遲那時快,韃靼騎兵轉眼衝到了六十步,終於進入了射程。

  就在他們瞄準明軍銃手,準備替同袍報仇的當口,明軍陣前卻驟然響起了滾地驚雷,比火銃聲還要大好幾倍!

  明軍的天馬流星炮開火了!

  這是蘇錄指導皇家軍械局,結合大食駱駝炮與佛郎機速射炮的優點,研製出的新式火炮,之前在平叛戰場上就試用過,效果非常哇塞!

  除了能轉動瞄準和射速快之外,這種小炮最大優點就是輕便————因為採用了青銅炮身,口徑加大而分量不增,比原先的駱駝炮還輕了一斤多一點。駱駝馱得,戰馬自然也能馱得。

  因為此炮綜合了爹媽的優點,所以蘇錄命名為天馬流星炮」

  而且皇家軍械局改進了佛郎機的提定子銃之法————炮手單手抓著子銃的把手裝入母銃之後,再將其往右一轉,子銃便像門門一樣,被牢牢固定在母銃中,兩者嚴絲合縫,開炮也不會晃動,減少了八成的燃燒氣體泄露,讓射程提高了一倍。

  如果發射獨彈的話,此炮射程不亞於正德神銃,但眼下裝的是霰彈,所以只能等敵軍靠近了再打。

  ~~

  隆隆的炮聲中,一道道火舌噴吐出一簇簇黃豆粒大小的鉛子!

  鉛簇離膛,激射到韃靼騎兵面前時,已鋪展成一面彈幕。這一回落馬的韃子騎兵再不是一排,而是一大片!

  成片的韃靼騎兵連人帶馬齊齊栽倒,好多人和馬還身中數彈,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中,染紅了白色的雪原。

  韃靼騎兵徹底傻眼了,他們不是沒見過炮,每次他們攻打城池,明軍總會用這種玩意兒招呼他們。

  但在他們的印象中,火炮就是傻大黑粗的代名詞,怎麼能由騎兵攜帶呢?而且還一帶就是這麼多門!

  蒙古人只當騎兵就該是快馬輕弓,明軍這又是槍又是炮,還算什麼騎兵?

  只能說,時代變了,而且從來不會跟你打招呼的,兄弟————

  更糟糕的是,遠超他們認知的事情,還不止這一樁不過一息之隔,那些不起眼的小炮炮,便重新完成了裝填,第二輪炮聲又至!

  驚魂未定的蒙古騎兵再次成片栽倒,雪原已經變成了血原!

  兩輪炮轟剛過,明軍的神銃也已重新裝填,炒豆般的槍聲再度響起,同時炮聲也沒停下,火銃三輪齊射,火炮也開了三輪。

  等火銃聲再次陷入間歇,那些小火炮居然還在不停地發射。

  沒辦法,只要預先裝填好的子銃沒打完,他們就可以連發下去。

  當然銅炮有個缺陷,那就是連續發射太多發,炮管會軟掉變形。但現在可是天寒地凍,副炮手還不斷往炮身上拍雪。拍上去的雪瞬間蒸騰汽化,卻也帶走了大量的熱,讓炮管可以加倍持久————

  其實根本不用那麼久,幾輪齊射下來,蒙古騎兵就已經頂不住了。他們前赴後繼,卻始終無法衝到明軍陣前,原本厚實的魚鱗陣,已經明顯薄了一截。

  元朝滅亡以後,蒙古人很少面對這樣恐怖的集體死亡了。

  在面對危險時,他們總會選擇保命為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了再說。

  這次純屬撞上了沒見過的殺器,瞬息之間反應不及而已——

  韃子們被打懵了,塞那刺也一樣。從明軍開炮到眼看著幾千兒郎落馬,也就十幾息的工夫,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呢。

  還是他的知院拔都厲聲提醒他:「台吉快撤兵吧,不然兒郎要被殺光了!」

  「快擊鼓!」塞那刺如夢方醒,趕緊失聲大喊道:「撤軍,快撤軍!」

  其實就算他不下令,韃靼騎兵也已經紛紛撥轉馬頭了。鼓聲中,他們如潮水退回去,比進攻的速度還要快。

  只是,躺在血泊中的四千多弟兄,沒法跟他們一起撤退了————

  而明軍依舊巋然不動,並沒有追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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